我拔出南明离火剑。
剑一出鞘,红光还没亮,热浪先到了。雾气被蒸开一条缝,绿光晃了晃,往后退了三尺。
李铁匠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倒出黑灰撒向空中。灰遇风就燃,烧出淡蓝色火焰。升到半空时炸开,变成几十点星火,飘向傀鸟。
傀鸟尖叫,振翅飞走,绿光消失了。
雾散了。
我们面前是一条窄道,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道旁立着两根石柱,柱身斑驳,刻着模糊的字。我走近看,左边柱上是“鹰嘴”,右边是“断魂”。字是新凿的,石粉还没落干净。
柱子后面,地面颜色略深,像是刚铺过一层新土。
我蹲下,用匕首尖拨开表层浮土。
底下是青砖,砖缝里嵌着铜丝,连向远处。
“埋了雷。”李铁匠说。
我没应声,只把桃木指甲按在砖面上。
它没颤。
我换左手按。
指甲轻轻跳了一下。
我站起来,退后五步,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黑玉匣,打开盖子,抓出一小撮黑色晶体,撒在砖道中央。
晶体落地,没声音。
等了十息。
没爆炸。
我走上前,一脚踩在晶体上。
脚下砖块猛地一沉,随即弹起。我借势跃起,人在半空甩出三枚飞镖,钉入左侧石柱底部三道裂缝。
柱子晃了晃,没倒。
但右侧石柱“咔嚓”一声裂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黑气,凝成一张人脸,张嘴想叫。
我没让它叫出来。
南明离火剑横扫,红光掠过,人脸散了,黑气缩回地缝。
砖道恢复平静。
我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呼吸时喉咙发涩,像吞了把沙子。山海界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忽然捂住嘴,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痰里浮着细小的红点。
“怨气入肺。”他说。
我点头,从怀里取出三粒药丸,分给他和另外两人。药是李铁匠昨夜连夜炼的,用了断崖谷附近采的七叶草、青鳞藤根、还有半块南明离火剑削下的剑屑。药很苦,咽下去后胸口发热,咳声慢慢停了。
仙界兄弟没要药。哥哥从袖中取出一方紫帕,抖开,帕上绣着九颗银星。他咬破指尖,把血点在中央星位,帕子立刻泛起微光,罩住我们四人。光所到之处,空气清了一些。
“星辉护体。”他简单地说。
我没道谢。只把桃木指甲收回怀里,换右手按在剑柄上。
再走三百步,峡谷突然变宽。
前面是一片平地,长满灰白野草。草不高,刚没脚踝,但密实。风吹过来,草不动,像一层死皮盖在地上。
平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石亭。
亭子四角翘起,顶上是黑瓦,檐角挂着铜铃,一个不少,全静着。
亭中没人。
我站在草边,没进去。
草太齐,太静。连虫叫都没有。
李铁匠蹲下,抓起一把草,搓了搓。草茎断口处渗出黑水,水滴落地,“滋滋”冒烟。
“腐骨草。”他说。
我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枚黑玉匣,打开,把里面剩下的黑色晶体全倒在掌心。晶体一见空气,就开始跳动,嗡嗡作响。
我抬手,把晶体朝石亭扔去。
晶体飞到半路,草丛里“嗖嗖”射出几十道银线,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
我早等着。
南明离火剑横劈,红光切开银网,线断处迸出火花。晶体穿过破网,直落亭中。
亭子没炸。
晶体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亭柱根部。
亭柱突然裂开,伸出三只惨白手臂,一把抓住晶体,缩回柱内。
亭子开始震动。
瓦片簌簌落下,铜铃叮当乱响,却始终不碎。
我抬脚,走进草丛。
草茎割脚踝,火辣辣地疼。我不管,只盯着亭子。
亭顶掀开,升起一团黑雾。雾中浮着十二张脸,全是山海界村民的模样——有卖豆腐的老张,有教私塾的陈先生,还有昨天在断崖谷被我杀掉的那个秃头守卫。
他们一起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百个人在念:
“你毁我阵,杀我人,夺我物。今日,还你因果。”
话音刚落,平地四周岩壁轰然塌陷,露出十几座高台。台上站着披甲术士,手持银杖,杖头血石亮起红光,连成一圈,把我们围在中间。
地面开始裂开。
裂缝里冒出黑气,聚成怨灵。有的拖着断腿,有的抱着空腹,全都朝我们扑来。
李铁匠左臂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他咬牙撕下衣襟扎紧,顺手把铁牌塞进我手里:“阵枢在亭子地下!快!”
我没动。
看着怨灵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