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她说,“我起夜,看见赵家坟地方向冒黑烟。不是直的,是弯的,绕着坟头转,最后变成一只眼睛的形状。我看了一眼,头就疼,赶紧回屋关窗。”
我点头。
这不是普通邪阵,是“幽泉引魂阵”的变种。靠收集活人的怨、死者的恨,一点点唤醒地底的古魔。赵家祖坟正好压在一条断脉上,那是百年前封印血魔时留下的伤。只要怨气够浓,就能撕开裂缝。
“你还记得那个黑袍道士吗?”我问。
“记得。”她说,“刘家老头说,那人能让死孩子睁眼说话。他还收供品,要活鸡、红布、童男童女的鞋。”
我手心发热。
这不是骗术。是真的通阴。用活物祭魂,借尸还魂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让亡者无法安息,变成怨灵,再被阵法吸收。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大概十天前。”她说,“先在林家沟住下,后来去了三个村子。每去一个地方,就有人吵架、动手、自杀。有人说他是神仙,也有人说他是鬼。”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乱来,是在画圈。以林家沟为中心,向外扩散,制造混乱,激化矛盾,让人自相残杀。每一次争执,每一滴血,都是在喂阵。
“你奶奶知道这些吗?”我问。
“不知道。”她说,“她听不见,也看不懂。但我看见她枕头底下藏了张符,黄纸画的,写着‘顺’字。”
我皱眉。
那是镇宅符的一种,但写“顺”字的很少。通常只有两种人用:一种是想压家里戾气的老人,另一种是……故意引导戾气的邪修。
“你能再看看那张符吗?”我问。
“明天吧。”她说,“她今天睡得早,我没机会。”
“好。”我说,“今晚你照我说的做:睡觉前关窗,门闩插紧,床头放一碗清水。如果半夜醒来,发现水变浑或结冰,立刻咬破手指,在墙上画个‘止’字,然后闭眼再睡,不要出声。”
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
“等等。”她突然说。
我停下。
“你是不是又要进林子?”她问。
“可能会。”我说。
“那你带上这个。”她从窗缝递出一个小布包,“是我奶奶以前给我辟邪用的,里面有朱砂、桃木屑,还有一片指甲——说是从百年老树上刮下来的。”
我接过,布包很轻,有股淡淡的树皮味。
“谢谢。”我说。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村里人都指望你。”
我没答。
我不是为了被人指望才做的。我知道,如果我不做,下一个死的就是她这样的孩子。他们会把她心里的害怕挖出来,炼成灰,喂给地下的东西。
我回到自家院子。
娘还在剥豆子,姿势和白天一样。我进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我去哪,也没问我见了谁。
我把枯枝靠在门边,坐到她旁边。
她递来一碗粥,米不多,水有点凉。
“吃吧。”她说。
我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和昨天一样,有点灶灰味,但能咽下去。
“王婆家的柴够用吗?”我问。
“够。”她说,“你送得及时。”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她知道我去了王婆家,也知道我打听到了事。但她不说破,就像她不说我腿上的伤有多重一样。
我吃完,把碗放在地上。
“我得再去趟林家沟。”我说。
她手一顿,一颗豆子滚落,掉进土里,她没捡。
“夜里?”她问。
“夜里。”我答。
“别走太久。”她说,“鸡叫前三遍,就得回来。”
我点头。
这是她的方式——不说拦,也不说送,只定个时间。只要我在那之前回来,她就当一切正常。
我起身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有我的旧衣服、一把锈刀、半块玉佩。它不发光了,边缘裂了,但贴在胸口时,还能感觉到一丝跳动,像心跳。
我把它挂在脖子上。
然后从空心树洞里取出断剑。剑身沉重,麻绳缠得紧,握在手里不滑。我把剑背在肩上,走出门。
娘没再说话。
她继续剥豆子,一下一下,壳裂开的声音很清楚。
我沿着土路往村外走。
月亮没出,星星少,风大。走到村口,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我家院子静悄悄的,灯还亮着,窗影里有个人坐着,不动。
我知道是她。
我转身,朝林家沟走去。
山路比昨晚更黑,树影压下来,踩落叶发出轻微响声。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地面是否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