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这段话,心跳加快。
这不是原来的内容。这本书刚才还没有这一页。
是谁写的?
我抬头看向门口。暗道漆黑,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但我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把手按在书页上。纸有点温,不像其他页那么冷。再看那几行字,最后一个字开始变化——“惧”字的最后一捺扭曲拉长,变成一个向上的箭头,指向书脊内部。
我立刻拆开装订线。
掀开兽皮封面,夹层里藏着一张薄纸。材质特殊,透明泛黄,像是鱼肠皮做的。上面画着一幅图:一座山,山顶裂开一道缝,有光涌出。山脚下跪着七个人,穿着不同宗门的衣服,手里举着火把。他们面前是祭坛,坛上摆着七盏灯,正一盏一盏亮起。
图旁有一行小字:“七星归位,血燃三日,仙门自开。凡人献命,妖魔复生。”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
这不是预言,是计划。
有人要重启仪式,但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为了打破。他们要用活人的血点燃七灯,让阵法逆转,把镇压魇的力量反过来打开仙门。而那只魇,根本不是守护者,它是钥匙。
我忽然想起那只妖兽临死前的眼神。
它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
它是在笑。
我抓起竹篓,想往外走。可刚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体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我咬舌尖让自己清醒,可身体不听使唤。冷汗从额头流下,滴在书页上,把图的一角弄湿了。
就在这时,湿掉的地方变了。
原本只是简单的线条,现在显现出更多细节:那七个人的脸开始扭曲,五官融化,皮肤剥落,露出黑色的骨头。他们的手不再是举火把,而是拿着刀,往自己胸口捅。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滴进灯芯,火光变红。
我猛地合上纸。
不能再看了。
这些东西不该是一个九岁孩子看见的。可我已经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我把那张鱼肠纸折成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不能留证据,也不能让别人看到。如果这消息传出去,会有人抢着去点灯,以为能成仙。他们会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命献出去。
我重新把书装好,放进竹篓夹层。用避毒符压住,再盖上干粮袋。确保不会掉出来。
然后我靠着墙,一点点挪到门口。
外面还是那样,黑,窄,滴水。我知道得回去,回到主通道,想办法离开这座山。外面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危险来了。我要把消息送出去。
但我现在走不动。
我坐在门槛上,把断剑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剑柄,左手按着胸口。玉屑还是冷的,但我能感觉到它底下有一点微弱的跳动,像心跳。
白泽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你看过的每一页书,走过的每一步路,都会在某一天救你一命。”
我现在信了。
我闭上眼,不再逼自己清醒。我就这么坐着,听着呼吸,等力气回来一点是一点。我知道我还不能倒,也不能停。
因为真相已经在我手里。
我不怕疼,也不怕累。
我只怕没人知道这件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竹筒的光弱了,该换油了。我拧紧盖子,省着用。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第一步很慢。
第二步差点摔倒。
第三步,我终于稳住了。
我沿着原路往回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脚印,混着血和泥水。我不回头,也不停下。我知道后面藏着多少秘密,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等我活着走出去,有的是时间读这本书。
走到台阶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暗门已经关上,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如果不是地上还有灰印,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藏过一本书。
我转身,踏上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走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响声。
像是石头摩擦。
我抬头,看见一块岩板正在缓缓下降。
来不及跑了。
我缩在角落,把竹篓护在怀里。上方的石板轰然落下,堵住了退路。暗室被彻底封闭。
我没有慌。
反正也没打算回去。
我继续往上走。
台阶尽头是铁门。我推开它,回到石室。圆台还在,锁链散落一地。我绕过它们,走向主通道。
空气更湿了,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混着铁锈和腐草的气息。我加快脚步,尽管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刀割。
主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