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悠长。是某个大宗门在报时辰。这一声过后,天地安静了几息。
就在那几息之间,我察觉到新变化。
原本混乱的地脉灵气,开始慢慢回归正常。不是人为引导,是自然流动。就像洪水退去后,河水自动找河道。
这意味着——人心开始定了。
有人开始相信,我可以守住这里。
于是他们不再观望,而是悄悄顺应。他们的阵法亮起,不是防我,是为了配合我。他们的灵讯送来,不是讨好,是想达成共识。
这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比欢呼更有分量。
但我依然警惕。
因为在所有这些动静中,那道紫色腐流还没消失。它还在赤鳞阁徘徊,时不时刺入一次,像针扎。
它在等时机。
也许等我离开,也许等我松懈,也许等我犯错。
所以我不能走。也不能睡。
我必须一直坐在这里,直到这条流自己退去。
我又运行了一遍《凝神归墟诀》。这次,我试着把识海的范围扩大到十里外。灵力沿着新修的路径下行,稳而不急。当它到达命门穴时,我轻轻一提,送向眉心,再推出去。
识海之镜,照得更远了。
我看到了更多:
西岭林中有两人对坐,中间放着一块残碑,碑文模糊,但能看出是旧约定;
断云寨的祠堂里,族老正在烧一份血书,火光照着他满脸泪水;
灰谷坊的年轻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要不要派人来致谢;
冷泉坞的执事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一封信,迟迟没投出;
一个穿灰袍的游方道士路过地宫外百丈,停下看了三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轻语:“此子当立。”
这句话随风飘进大殿,落在我耳边。
我没有回应。但我知道,我已经听见了整个仙界的呼吸。
这呼吸有快有慢,有深有浅。有的急,是害怕;有的稳,是期待;有的藏着算计,有的藏着希望。
而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木剑在膝,竹篓在侧,玉屑贴胸。
我不说话,也不动。
但我清楚地知道——
仙界的天,已经偏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