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之影猛地缩起来,像是被烫到。它发出一声尖叫,直接钻进脑袋,让我眼前一黑。我没倒,死死盯着那片银光。
光网缠住它,一层层剥开。每剥一层,它就小一圈,黑气变薄,往下沉。地火的节奏被打乱了,不再是三连两短,而是彻底混乱,红紫黑交替闪烁,最后“砰”地一声,全部熄灭。
大殿一下子黑了。
只有那千道银光还悬在空中,像星星一样围着。
几息后,地火重新亮起。
红的。
正常的红。
幽渊之影不见了。它没死,但被压回去了。炉缝合拢了一部分,黑膜消失,只剩一层焦痕。空气轻了,耳朵里的嗡鸣也没了。
我喘了口气,腿一软,靠着木剑才没坐下。
抬头看梁上。
老人还在。
他站在原处,手已放下,衣袖微动。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不敢接。不是怕,是觉得不该看。就像你看见山在动,知道它不该动,但你不能问为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风吹过树林:“此物非你们能独自对抗,但你们的心志已证明。我帮一次,路还要自己走。”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最后一刻,他袖子里飘出半片玉屑,落在我手里。
是温的。
我摊开手。那玉屑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整齐,像是从玉印上掉下来的。它不发光,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像是一缕气息,一段记忆。
我抬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没了。
梁上空了。连脚印都没有。
大殿安静下来。
地火一闪一闪,红光照在墙上,映出我们四个人的影子。这一次,影子回来了。
沈断剑收剑入鞘,走到我身边。他没问我拿到什么,只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玉屑。
苏映雪站起来,拍了拍琴上的灰。她手指还是冷的,但能动了。
百晓翁拄着竹杖,慢慢走过来。他盯着丹炉看了很久,才说:“封印松了,但没破。它还会回来。”
“七天。”我说。
他点头:“七天内,必须毁炉断脉,否则一切重来。”
我低头看玉屑。它还是温的,像是有生命。我想起白泽讲过的一个故事。
“山海之间,有兽名白泽,知万物情状,通天地之理。王者若得其言,可安四方;若失其信,必遭反噬。”
我没得到它的话,但我得到了它的令。
哪怕只是一片碎的。
我把它放进竹篓,贴着黑铃铛放好。然后拿起木剑,往前走了三步。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站在丹炉前三步,剑尖指着炉口。炉身还有裂纹,火光从里面透出来,红得很稳。我知道它下面连着地脉,连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我们有机会了。
老人没说他是谁,也没说为什么来。他说“心志已证”,意思是——你们值得被帮一次。
但下一次,得靠自己。
我回头看了三人。沈断剑点头,苏映雪拨了下琴弦,百晓翁举起竹杖。
我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我举起木剑,低声说:“动手!”
沈断剑冲上前,一剑劈向炉脚。火星四溅,炉身晃了一下。苏映雪三指齐拨,音波打入裂缝,炉体嗡嗡响。百晓翁把竹杖插进地缝,符文顺着裂缝蔓延,切断地脉连接。
我绕到炉后,从竹篓取出火符,贴在炉底最粗的裂缝上。然后划燃火折,一点。
“轰”地一声,炉底喷出一股烈焰,带着臭味。那是被烧断的邪脉在反扑。我退后两步,火符继续燃烧,火势顺着裂缝往里钻。
炉身剧烈震动。
里面的火变了颜色,从红转灰,再转白。那是净化的过程。地脉被切断,黑火的根被烧断,它再也借不到力量。
几分钟后,震动停止。
炉火熄了。
只剩一条细缝还在冒烟,像是最后一口气。
我走过去,把最后一张火符塞进去。然后一脚踢在炉脚上。
“哐当”一声,丹炉倒了。
它没碎,但歪了,炉盖滚到墙角,里面空空的。那些药渣、血符、骨粉,全被烧成了灰。
我们做到了。
至少,这一步做到了。
我喘着气,靠在墙上。竹篓还在背上,黑铃铛没响,玉屑还温着。我摸了摸胸口,通行符凉了。
沈断剑走过来,看了看倒下的炉子:“接下来呢?”
“清脉。”我说,“把地下的缝全封了,用净火符、镇脉帖,一层层压。不能留一丝通道。”
百晓翁点头:“我来画阵。”
苏映雪说:“我守外围,防有人再来引动。”
我看着丹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