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注意到北边岩壁的裂缝,那里的苔藓又抖了一下。不是风,也不是我看错。是三下震动,低低的,从山里面传出来的。这山本来不该动。我想起白泽讲过的故事:西荒有座死火山,沉睡千年,突然喷出一队铁甲尸兵,披着锈铠,拿着断矛,列阵而出。它们不说话,只按节奏踏地,三步一停,三停一进。后来才知道,那是古国埋下的守陵军,靠地气活着,逢盛会就醒。
我不知道眼前的是不是也这样。但我知道,有人在等什么。
这时,我眼角看到一个人影。
北侧人群靠后的位置,站着四个灰袍人。他们不和其他人说话,也不走动。四个人并排站着,脸上蒙着纱,身形瘦,站得很稳,像钉在地上一样。其中一人正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很冷,滑溜溜的,像蛇爬过皮肤。他不躲,也不避,就这么一直盯着我。
我立刻想起来了。
那天在北麓幽谷回来的路上,我在地行蜥尸体旁边闻到过这种味道。不是血味,也不是臭味,是一种发霉纸张泡水后的腐味。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山谷潮湿。可白泽说过:“灵兽突然死了却查不出原因,一定是外力造成的。”我回去仔细看,在蜥蜴喉咙发现一道细得像头发的伤口,周围皮肉是暗紫色的,像是被阴毒法器割开的。附近石头下还压着碎布片,颜色就是这种灰。
我没追下去。任务要紧,师尊也没让我多管。但我记住了这股气味,也记住了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气沉进丹田。《清尘诀》第三重说“见敌不惊,心如止水”。不是不怕,是不能乱。一怕就会急,一急就会错。错一步,命就没了。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动作很慢。先睁眼,再抬头,最后整个人转向那个方向。我不皱眉,不咬牙,也不躲。我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平稳的气息微微一滞,像是水流撞上了障碍。他没动,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想:这个九岁的孩子,怎么会敢回看?她不该怕吗?不该往后退吗?
可我没有。
我站在这里,和他对视。我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我知道。这就够了。
我的左手慢慢移到胸口,轻轻按住通行符。它还在,贴着心口放着,有点温热。这是我习惯的动作。每次我觉得危险来了,就会碰一下它。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确认我还清醒,还能自己做决定。
火符还在竹篓里,没拿出来。我不需要点火,现在还不需要。点火会引人注意,也会暴露自己。我现在只想让他知道——你盯不住我。
风又吹了过来。
这次我听到了声音。不是人说话,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左边玄霄阁那边,有个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肩膀动了一下。天音宗一名女修侧过脸看了我们这边一眼,马上收回目光。蒙面队伍中有个人挪了半步,脚尖朝向我们这边。
他们都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也不是听见了什么,而是空气变了。刚才只是安静,大家都在等结果。现在不一样了,这片地方像是结了冰,谁都觉得冷。
那灰袍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大,也不是冲,就是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咚。像敲鼓。
我也往前走了一步。
一样的距离,一样的力度。鞋底压进地面,膝盖微弯,重心前移。这不算违规。广场上很多人在调整位置,有人累了换脚,有人被挤得后退。但我这一步,是回应他。
你进一尺,我就顶一寸。
他停下。
两只眼睛全盯着我。隔着面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判断:我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怕?如果我现在动手,蜀山剑门会不会管?他正在权衡。
我不想让他轻易得出结论。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方足够清楚:“你们,不该来这儿。”
话一出口,周围人的反应变了。
玄霄阁那个弟子猛地转头看向我们这边。天音宗女修的手指搭上了玉箫。掌门依旧背着手,但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微微勾了一下——那是让我们别动的信号。
灰袍人没说话。
但他身后三人同时抬头。不是看我,是看他。他们在问:怎么办?
我还是不动。
我个子小,穿的是旧练功服,袖口磨了边,腰带打了两个结才系住。我不漂亮,也不起眼,站在这群修士中间就像一粒沙。可我现在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