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站在那儿,不远不近,一身白衣服,袖口卷着,像是经常干活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争的意思,也没有可惜或遗憾。他就那样站着,像悬崖边的一棵树,风吹雨打都不倒。
我想问他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于是,我转身,看了看几位长老——玄音峰主眼里还有希望,烈阳殿主握紧拳头,清虚阁主轻轻摇头,药王谷主想说什么又停下。他们的道理都对,资源也好,未来也光明。
但他们都在争。
只有那个人,站在人群后面,穿灰布旧袍,腰上挂一把普通铁剑。剑没光,剑柄缠着布条,明显用了很久。他三十岁左右,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人吵时他只皱了下眉。
我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过台阶,穿过分开的人群。背后有人小声议论:
“她要去哪儿?” “那是谁?没见过。” “穿得那么差,是不是扫地的杂役?”
我没理。
在他面前,我跪下。
膝盖碰到地的那一刻,全场震惊。
“我要拜你为师。”我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他看着我,没动。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知道我教什么?”
“不知道。”
“知道我这一脉死了多少人?”
我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没有抢。”
他愣了一下。
“别人争的时候,你站在最后。你说的话最少,但眼神最稳。白泽说过,真正厉害的人,不会急着让人知道他有多强。”
白泽是我小时候唯一的老师,那个总在冰窟口喝酒的老道士。他教我第一个咒语,也在我走时说:“真正的力量,是你自己找到的那条路。”
现在,我找到了。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久到风都像停了。最后,他解下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有些旧。剑鞘斑驳,边缘磨损,显然用了很多年。他把剑递给我,动作很慢,也很认真。
“这把剑,三十年前是我师父的,再往前是我师祖的。每一任传人都死在战场上,最后一战都没能留下全尸。我接过它的时候,就知道我也会那样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没接剑。
而是把手放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血从额角流下,滴进土里。我不擦,也不抬头。
“弟子刘思语,请师尊赐教。”
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了。
他闭了下眼,像是压住了什么情绪。睁开时,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入我门下。”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多了点温度。
“我教的不是最快的功法,也不是最强的术。我只教一样——怎么出剑。”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山顶。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座黑塔立在云雾中。塔像断掉的刀尖插向天空,周围有雷光闪动,像是有禁制围着。那是蜀山的禁地之一——“断锋塔”。每年资质好的新弟子可以申请登塔试炼,但三十年来,只有两个人活着下来。
“你看那座塔,每年都有人上去,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可三十年来,只有两人活着回来。下个月,你会去那里。”
我没问为什么。
只是点头。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有些人沉默,是因为他们走过太多没人走过的路。
他把剑放回腰上,转身说:
“走吧,先回峰顶。”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跟在他后面。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人说:
“那是残剑峰的人……竟然被她选了?” “那一脉早没人管了,连资源都被砍了……听说上一代只剩三个弟子,现在只剩他一个。” “疯了,这么好的苗子,居然去了送死的地方……” “唉,可惜了,本来能进烈阳殿当战修新星的……”
风吹下来,带着凉意,卷起落叶和灰尘。我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在他背上。他的影子很长,像一把半出鞘的剑,横在弯弯曲曲的石阶上。
我们一路没说话。
山路难走,越往上,树越少。残剑峰在蜀山最偏的西北角,离主峰远,常年阴云。据说这里曾是蜀山最早的修行地,后来因为一场大战毁了,很多强者死了,渐渐就被忘了。
三十年前,师尊的父亲重伤回来,一个人重建这座峰,取名“残剑”,意思是“虽残犹存,剑志不灭”。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峰顶只有一间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