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洛影的梦苔罐。她养的那些发光植物,能在人意识波动时变颜色。普通人做梦不会影响它们,但如果有人入侵意识,或集体情绪出问题,它们会提前报警。三年前“梦魇潮”袭击时,就是她的苔藓最先变红,比正式警报早了四个小时。
这些事平时都有记录。
但我得亲自问。
因为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威胁不是冲着身体来的。
它是冲着“看不见”的地方来的。
我靠回木架,抬头看天。
云散了,星星又亮了。银河横跨天空,连着南北两头的灵枢点。远处工地灯还亮着,槐江渡口的新岗楼快完工了。工人们说明天就能装了望镜。那是能照十里远的灵器,由陈砚设计,乌拓的人组装。镜心是陨铁,嵌了九层晶片,靠地下灵脉供能,理论上能穿迷雾、黑夜和低阶幻阵。
他们想让我第一个试。
我没答应。
不是不信他们做的东西。
是我更信自己的眼睛。
机器能看到光、热、能量聚集。但它看不到“藏”。
就像刚才那股波动,它没爆发,没冲击,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天地的边。科技组的系统不会报警,气机碑也不会响。它甚至可能不留痕迹。
但它动了。
它试了。
它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防线,多少人,反应多快。
我在心里画图。
一边是我们建的网:哨所、通信、训练、监测点。五年时间,我们重建这套体系。从零散据点到现在“三环九哨”;从靠人巡查到自动监控加灵力追踪;从各自为战到协同调度。我们以为已经很严了。
另一边是它走的路:地下、无声、断续、绕行。
它比我们快一步。
不是实力强,是想法不同。
我们忙着防明处的刀,它已经换了暗里的针。
我摸了摸耳朵。
小时候白泽带我去南岭修行。他说真正的敌人不会敲锣打鼓来。他们会趁你笑的时候动手,会在你庆功酒里下毒,会在你修墙时把地基里的石头换成沙。
“你以为你在建和平。”他说,“可有些人,一生都在准备战争。”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所以我不能只守。
我得找。
我得知道它从哪来,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站起来,走到台边。
脚下是新铺的木梁,还没钉牢,踩上去有点晃。木头是从东林运来的千年樟木,硬,但没干透,遇风会响。我扶着柱子往下看,工地安静了,只有守夜人在巡逻。他们举着灯,光一圈圈扫地面,像在检查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查的。
但我也让他们查。
因为有时候,人看见东西,不是因为眼前真有,而是因为他们心里信。
我相信有东西在动。
所以我让他们也信。
我坐回去,打开药包。里面有几粒固本丹,给新人用的。我倒出一粒,含嘴里。味道苦,化得慢,能让脑子清醒。这药治神识耗损引起的恍惚和迟钝。我不累,但接下来需要高度集中。
时间一点点走。
我继续闭眼扫描。
每半个时辰,就把灵识推远一点。从前哨到冻原,再到西漠边缘。每一处都仔细查,看那种奇怪的压力会不会再出现。
没有。
但它来过。
我记得那种节奏。
三下前进,三下停下,像脚步,又像心跳。
不是活物的心跳。
是更大的东西,在学怎么跳。
我睁眼。
东方有一点发白,天快亮了。
启明星挂在山脊线上,像一颗钉子,钉住黑夜的最后一角。我摸了摸胸口的玉简,它还在,贴着我的心跳。
太阳出来后,我就行动。
先见乌拓。
他是前线统帅,管所有战斗人员。性格刚,做事果断,但从不冲动。他曾说:“打仗不怕死人,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死。”所以他重视细节。士兵一句抱怨,他都会记下来琢磨。我要问他最近有没有人调岗异常、装备损耗快、或者某些区域频繁误报。这些小事,可能是风暴前兆。
再找陈砚。
她是科技组首领,懂机关术和数据分析。外表冷静,话少,但相信直觉。她破过“静默病毒”事件——一种能悄悄破坏灵器却不报警的程序。她办公室总是蓝光,墙上挂满图表,桌上十几个模型在运行。我要看她最新的全域监测日志,特别是地脉流向、灵气波动曲线和梦境网络反馈。如果有问题,她一定发现了,只是还没确认。
最后去洛影那儿。
她住在槐江西岸的老塔里,塔底种着梦苔和夜萤草。她是唯一能读集体潜意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