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急着打开它，而是先闭上眼，默默数了三下呼吸——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做决定前，都要让自己静下来，让心跳慢一点，像一颗石子慢慢沉进深水里，听不到声音，却能感受到那份安稳。窗外的梧桐叶还带着露珠，晶莹剔透地挂在叶尖，迟迟不肯落下。贴在我胸口的引灵石温温的，不烫也不冷，像一块埋在沙子里晒过太阳的小石头，那是它和我气息相通的感觉。
我知道，今天会有消息来。
不是靠感觉，而是我心里早就算好了。星轨、地脉、信息流……这些听起来很玄的东西，在我脑子里早就连成了一张网。每一封录取通知什么时候到，我都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果然，七点零二分，邮箱“叮”地响了一声，清脆得像钟摆敲在心上。
我点开邮件，屏幕上跳出三封加急通知，标题都带着闪着微光的烫金校徽，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转。北境极光学府、西陲生命研究院、东海综合性大学——这三个名字，我已经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不只是官网资料、师资力量、科研成果，甚至连它们所在城市的历史、地形、地下有没有灵气节点，我都研究过。
我还画过星图，对照《山海经》里的记载，想找出哪所学校更接近传说中的“通幽之门”。极光学府建在千年冰川之上，据说下面压着一条通往北极星眼的秘密通道；生命研究院在昆仑余脉的断裂带上，每逢月圆之夜，实验室的培养舱里会出现奇怪的生物电波；而东海那所大学，依山傍海，校园里古树参天，图书馆地下甚至藏着前朝修士留下的阵法残迹，虽然残缺了，但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我把三封信的内容调出来，一字排开浮在空中。这不是普通的投影，是用引灵石激发的小型灵场，把数据变成半虚半实的文字。我轻轻一推，字就飘起来，在灵力牵引下自动分成三栏：左边写着学校的科研资源、设备等级、国际合作项目；右边标注着灵气流动情况、地脉稳不稳定、周围有没有古代遗迹；中间则连着一句话：“能不能长期维持双界感应”——这才是我最在乎的事。
看了一会儿，发现哪条路都不完美。
极光学府资源顶尖，但太封闭了，进出要审批三个月，一旦进去就像断了联系。我不怕孤单，但我不能失去和“那边”的连接。生命研究院允许自由申报课题，挺开放的，但它在高原，空气稀薄，普通人没事，可对我这种靠灵识感知世界的人来说，就像是被蒙住了耳朵，什么都听不清。
至于东海大学，看起来是最平衡的选择：气候好、交通方便、学术氛围宽松，还有全国唯一的“跨维度物理现象研究中心”。更重要的是，它的地基确实压着一条古老的地脉支流。我用祖传的罗盘和自己做的共振仪测过三次，灵气稳定，适合当“中转站”。
可问题在于，这里的灵气太“活”了。
活跃就意味着不稳定。那条地脉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一百年前有人布下九曲回环阵引导出来的。现在阵法残缺，只剩本能般的脉动，像一条受伤后还在游走的龙。如果贸然接入，可能会反噬，甚至惊动不该醒的东西。
我盯着空中漂浮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引灵石。它开始微微发热，说明我的心绪已经影响到了灵体状态。不能再拖了。距离确认截止还有四十八小时，必须做出选择。
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妈妈正在煎蛋，油锅滋啦作响，蛋液边缘卷起焦黄的小花。她没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看了吗？”
“嗯。”
“想听我说什么吗？”
我摇头：“不想听‘你应该选哪个’。”
她笑了，笑声很轻，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把牛奶倒进那个旧白瓷杯里——杯子沿口有道裂痕，是小时候我不小心摔的，她用金漆补好了。她说，修修补补也能用很久。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装满了回忆。
她把杯子端到餐桌，坐在我对面，静静看着我。她的眼神从不逼迫人，却总能一眼看穿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从小就不走寻常路。”她说，“别人家孩子放学回家写作业，你要跑去城南废弃铁轨边坐一下午，说那里‘风的方向不一样’；高考填志愿，大家都劝你学医，你偏要去物理系，还非说量子纠缠和灵识共振是一个道理。”
我低头搅了搅牛奶，热气扑在睫毛上，视线有点模糊。
“可我一直觉得，你能走得稳。”她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厉害，而是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我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如果我去的地方，接不通那边……”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会丢掉一部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