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站在几步外，鹿角低垂，目光落在我手上的东西。
“它指方向。”他说。
我把古镜挪到木牌上方。镜面微亮，一道细弱的光束斜斜射出，指向东南方的沙丘尽头。风从那边吹来，带着干热的气息，卷起一缕黄沙扑在脸上。
我们没再等。
小妖们留在村口，伤的伤，累的累。他们没法走这么远。我背上水囊，白泽化作白鹿，蹲下身让我爬上他的背。他起身时脚步很稳，蹄子踩进沙里，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意，像是夜里结过的霜。
沙地吸热，太阳越升越高。到了中午，四周已经看不到一棵树，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在烈日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我的嘴唇开始发干，喉咙像被火燎过。水囊只剩半袋，不敢多喝。
“还有多远？”我问。
白泽没回头，声音随风传来：“跟着光走。”
我就盯着那道从古镜射出的光束，看它在沙地上缓缓移动。它不偏不倚，一直向前。我靠着这个，数着步子，一分一秒地熬。
傍晚前，天边出现了绿影。
一片树林立在远处，枝叶摇动，中间有水光闪动。我心头一跳，差点从鹿背上滑下来。
“是绿洲！”
白泽却停住了脚步。
“别急。”他说，“你看水面。”
我眯起眼。那湖面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涟漪，没有鸟飞，连风都不曾拂动树叶。刚才还清晰的景致，此刻边缘竟有些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绿洲忽然淡了，仿佛被风吹散的烟。
“海市蜃楼？”我嗓子发紧。
“不一定。”白泽说，“山海之地，有些地方靠‘诚’才能看见。不信它，它就不在。”
我咬了咬牙，盘腿坐下。闭上眼，用清心诀调息。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幻觉——是脱水，是疲惫，是身体在报警。我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从丹田升起，一圈圈扩散到四肢。这不是梦，我没疯，我没看错。
我睁开眼：“它是真的。”
白泽点点头：“那就让它认出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
抬起手，用指甲在指尖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滴在古镜中央。镜面微微一震，随即投下一圈光晕，落在沙地上。
一条小径浮现出来。
石板铺成的路，半埋在沙中，长着矮小的青苔。两旁立着石灯，虽然熄灭已久，但轮廓完整。小径笔直通向那片绿洲，刚才消失的景象，此刻沿着这条路重新显现，一寸寸变得清晰。
我站起身，踏上石板。
脚底传来凉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绿洲比看上去大得多。树木是少见的胡杨，树皮皲裂，枝干扭曲向上，像一群伸手祈求的人。林间小溪潺潺流动，岸边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空气湿润，吸一口，肺里都舒服起来。
中心有一座石台，三根石柱围成三角，上面刻满符号。最中间凹陷处，放着一块玉牌，形状正是龟背纹。
我走近石柱，发现上面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无根之水，何以长存？”**
我皱眉。这不就是我们在科学课上学的吗？
“地下有暗河。”我说，“白天蒸发的水汽，晚上遇冷凝成露，渗进沙土，再流回地底。绿洲靠这个活。”
话音刚落，第一根石柱亮了。
第二行：**“白日灼沙千丈，夜寒如冰，何故？”**
我想起地理老师画的图。“沙漠存不住热，白天吸得快，晚上散得也快。所以温差大。”
第二根石柱也亮了起来。
第三行：**“树不向阳，反朝西北，何解？”**
我抬头看周围的胡杨。果然，大部分树枝都往西北方向伸展，叶子也密得多。
“风常年从东南来，把枝叶都吹歪了。它们只能往反方向长，才能活。”
我说完，最后一根石柱亮起。
三道光束交汇在石台中央，投射出一幅影像——一片宽阔湖泊，四面环山，湖心有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座石碑，碑前悬浮着一枚青铜符印，纹路与龟背完全一致。
“那就是第三枚符印。”我说。
白泽走到我身边，看着投影：“你答出来了。”
“这些都是课本里的东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在这里，它们变成了力量。”
“知识本就是力量。”他说，“只是世人常忘了这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修行就是要打怪、闯关、学咒语。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有用的，可能是那些我以为“没用”的东西。比如老师讲的水循环，比如自然课上的植物生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