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明忽暗,卧室的墙、衣柜的角、书桌上的铅笔盒,在视线中碎成一片片,又被拉长扭曲,拼不回去。我看见自己还站在原地,又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屋里。两种画面来回跳,分不清哪一个是真。
我记得那个梦——镜子里的漩涡,石台,还有那只眼睛。
我不是在做梦。
这念头一起,胸口就松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再压着我。我抬起左手,创可贴还在,血痂微微发烫。就在那一瞬,身体猛地一坠,像是从高处落下,摔进一片灰白之中。
地面是石头铺的,一块接一块,裂纹纵横,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灰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着。四周立着石柱,高低不一,有的歪斜,有的断裂,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线,我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心慌。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花香,也不像泥土味,倒像是旧书翻开来时飘出的气息。风吹动石柱之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节奏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
我蹲下来,背靠一块巨岩,把校服袖子拉过手背,捂住嘴。牙齿轻轻磕在一起,我咬住下唇,不让声音漏出来。爸爸说过,迷路了别乱跑,待在原地等天亮。
我数着呼吸,一、二、三……数到二十就停,再重新开始。手指抠着石面,粗糙的颗粒扎进指甲缝,疼让我清醒。
左手上,创可贴边缘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闪了半秒。我抬头,顺着那光的方向看去——
高崖之上,站着一头兽。
通体雪白,身形像猫科动物,但比豹子大得多,四肢稳健,尾巴长而直,末端有一簇毛微微翘起。它头上生着一只角,从眉心笔直升起,色泽如玉。脸型宽阔,鼻梁挺直,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深黑如夜,却又仿佛映着星光,静静地看着我。
我没有动。它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风停了。呼吸声消失了。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我心里,不是听见的,而是像字写在脑子里一样清晰:“你来了。”
我张了张嘴:“你是谁?”
“我是白泽。”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却让人无法怀疑它的存在,“你以血启镜,故至此界。”
“什么镜子?我家的那个?”
“正是。它非寻常之物,乃两界之钥。千年沉寂,今因你血而醒。”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只是不小心流了点血……”
“血脉有承,非偶然相逢。”白泽缓缓走下高崖,每一步踏在岩石上都没有声响,“持镜者后裔,唯有以血为引,方能开启通道。”
我怔住:“持镜者?我爸爸只是在地摊上买的……”
“物可流转,命脉不灭。”白泽站在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既来此,便是选中之人。此地名为‘石境’,乃山海边缘试炼之地,凶险未显,却步步藏机。”
话音刚落,远处一根石柱突然崩裂,碎石飞溅。紧接着,另一根也断了,裂缝迅速蔓延,整片石林开始轻微震动。雾气从地面升起,颜色发青,贴着石面流动,像有生命一般朝着这边靠近。
我往后缩了缩。
白泽不动,只是抬起前肢,爪下泛起银白色的光晕。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震得空气发颤。那股雾气猛地一顿,退后数尺,不敢再进。
“影形之物,借迷雾藏身,喜袭孤弱之心。”白泽转头看我,“你能在此时不逃,已是难得。”
我没说话,心跳还是快,但不像刚才那样乱撞。
“此界非幻,亦非梦土。”白泽继续说道,“万物有灵,山川成神,走兽知言,草木通意。你所见者,皆真实存在。你若不信,便会被排斥而出,或魂留于此,永不得归。”
“那我要做什么?”
“先活过今夜。”他说完,独角微光一闪,一道影像浮现在空中。
我看见一面青铜镜,兽口朝上,一滴血落入其中。接着是旋涡展开,黑色深处裂开门户。最后是我自己,穿着校服,从虚空中跌落,落在石地上。
那是我进来的情形。
影像消散后,白泽用角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一瞬间,我又看到了别的画面——
远古时期,有人手持同样的镜子,站在高山之巅,身后是一群人跪拜。那人将镜子举向天空,天地变色,一道光桥连接两界。后来战火四起,镜子失落,沉埋千年。
“守护平衡者已逝。”白泽的声音再度响起,“血脉中断久矣。今你现身,血启古镜,即是重启之时。”
我愣在原地:“可我才九岁……我连作业都写不完……”
“力量不在年岁,而在心是否清明。”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