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华投目过去,说话的女子坐在下首,穿着碧绿色的轻薄裙装,发髻中簪着简单的白玉簪子,眉间还点了桃花花钿,端的是娇俏玲珑的姿态,说话时扑闪的眼睛,好像没有一点恶意。
杨氏看了她一眼,便记起了她,当初杨景恒殿试前夕,她曾在家宴桌上看过这个姑娘,好像叫杨馨。
杨馨是大房的庶女,生父杨苯,平日里挺得宠爱,她相貌也端正,笑起来嘴边有梨涡,显得十分亲切。
可她方才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怎么中听,二夫人本就不喜欢她,现下更是冷了一张脸。
“馨丫头这么多话,未免太过逾越。梅姨娘不曾告诉你,与长辈说话要注意分寸吗?”
杨馨一张小脸立即被吓白了,讷讷道“母亲恕罪!馨、馨儿也是……也是好意——”
“就不劳烦表妹操心了。”沈若华看了她一眼,气质清冷,“明日我递个信给万宝阁便是。”
屋内众人纷纷愣了愣。
杨清音迟疑着问“华儿……你方才说,要问万宝阁?”
沈若华朝她看去,疑惑的眨眨眼,“怎么了?”
“表姐难道还不知,万宝阁现下只给太后和宫内的娘娘们做首饰?”杨芙珠低低笑了声,话锋一转,遮掩似的说“许是表姐不常做这些首饰,所以才不知吧。”
沈若华眨了眨眼,又问“这是从何时开始的?”
“大约从去年起,万宝阁就只送首饰进宫了。”杨老夫人替沈若华打圆场,解释道“太后很喜欢万宝阁的首饰,宫内的娘娘们也喜欢。也无人敢和宫内的贵人用一样的东西。万宝阁便再没给我们这些人做过首饰了。”
人们也都默认了万宝阁只供太后和宫内娘娘,也无人敢去万宝阁订东西。
沈若华敛下眼眸,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讶。
她目光幽幽落在自己皓腕上的翡翠镯上,反复摩挲了片刻。
她房中的首饰,基本上都是出自万宝阁。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此事,如此说来,她竟也成了京城一众夫人小姐里,唯一还能用万宝阁首饰的一人。
沈若华觉得有些好笑,目光盛满了柔和。
想必也是太后暗地里给她的恩惠吧。
杨氏若有所思的看着沈若华,见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出神,脑中精光一闪,也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执起手边的建盏遮掩,暗暗想,或许她成全这二人,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能有人如此爱重她女儿,又有如此爱护她的婆家,当真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杨家其余的人都没参透其中的深意,除了知情的杨氏和沈戚二人。
杨太师并不觉得是麻烦事,说道“无妨,做首饰的铺子,也并非万宝阁一间做得好。现下这个时候,那些铺子手里积压的也大都做完了。夫人现下去订,想必也不会来不及的。”
“媳妇马上就去办。”二夫人一直是杨家最勤快的,杨老夫人心中熨帖,也并未觉得不高兴,笑着说“那就劳烦二媳妇了,二媳妇当真是辛苦了。”
“能为府上分忧,是媳妇的福气。”
三夫人目光隐晦的瞥了她一眼,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沈若华端着建盏的手微微一顿,迅速折下长睫。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
杨三夫人方才说的大约是……
“分明是怕梅儿回来,抢了你的管家权。装什么手脚麻利。”
“若非老夫人喜欢你,你早不是这杨家的二夫人了……”
…
…
沈若华离开会客堂后,便应了杨清音的邀,去府上的后花园散步散心。
下人离了二人好一段的距离,杨清音拂过身边的花朵,笑问“华儿这几日在府上,过得还舒心么?”
虽说她和杨氏不在杨府住,可每日晨昏定省,杨氏都会过来。
沈若华拨了拨眼前花朵的花瓣,漫不经心道“来了才知,府上也并不比沈府安定多少。”
她面对杨清音,喜欢说实话。
杨清音没有意外,顺势问道“你是在说二伯母和三伯母吧。”
“她二人关系好么?”
“毕竟是妯娌,既要互相扶持,也互相妒忌。”杨清音没有在背后指控长辈的心虚,大大方方的说。
“二伯母出身高,又比三伯母嫁过来早,二伯母很会管账,府上上上下下,都被她处置的井井有条。平日里她偷偷给自己房里多一些恩惠,也并未有人说什么。”
“三伯母出身没有二伯母高,也不会管账,听嬷嬷说,三伯母之前管账犯过大错。三伯母又不乐意二伯母时常给自己房里多一些好东西,就明里暗里的和二伯母不痛快。”
杨清音的父母从小在她身边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