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仍然无法承重,大部分重量压在苏婉清瘦削的肩膀上。苏婉清走得很稳,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当拐杖用的木棍。两人靠得很近,林枫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汗味的复杂气息,并不好闻,却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营地南角是最破烂的区域,窝棚歪斜得厉害,地面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比别处更浓的腐烂气味。这里的幸存者看起来也更加麻木和绝望,很多人只是呆呆地坐在窝棚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张彪说的那个“单独的小窝棚”很显眼——它确实相对独立,用相对完整的木板和防雨布搭建,虽然也很破旧,但比周围那些用塑料布和垃圾拼凑的窝棚规整得多。窝棚门口甚至还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帘。
林枫示意苏婉清停下,自己靠着木棍站稳,朝窝棚里沉声道:“韩医生在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枫又喊了一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布帘才被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掀开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的脸探出来,眼神浑浊而警惕,像一只躲在洞穴里的老鼹鼠。
“谁?”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张彪介绍来的。有伤员,需要医治。”林枫言简意赅。
老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枫腿上的绷带和苏婉清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冷淡地说:“不治。没药。”
“我们可以交换。”林枫说。
“交换?”韩医生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你们有什么?食物?水?我这把老骨头,吃不了多少。破烂?我这里堆不下了。”
“那你想要什么?”苏婉清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医者的急切,“我们是真需要帮助,有两个重伤员,一个是开放性骨折伴感染,一个是腿部严重咬伤中毒。普通的药控制不住。”
韩医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苏婉清话里的真实性,又或者是在判断他们的“价值”。半晌,他慢吞吞地说:“我想要的……你们未必有。”
“说说看。”
“第一,完整的、未过期的专用外科手术器械,至少要有持针器、组织钳、手术刀片。”韩医生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二,特定抗生素,比如万古霉素、亚胺培南这类高级货。第三……”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关于外面那些‘东西’(他显然指丧尸和变异生物)的……不同寻常的信息。比如,某些‘特别’的变异个体出现的地点、特征。”
前两个要求虽然苛刻,但还在理解范围内。第三个要求却让林枫和苏婉清同时心头一凛。
这个韩医生,不仅仅是个想囤积物资的求生者,他似乎……在研究什么?
“我们有一些医疗用品,但不全。高级抗生素没有。”林枫如实说,“关于变异体的信息……我们遇到过一些,可以告诉你。”
韩医生盯着林枫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侧了侧身:“进来吧。但只能一个人。”
林枫对苏婉清点了点头,示意她在外面等,然后忍着腿痛,弯腰钻进了窝棚。
窝棚内部比想象中“整洁”一些,至少没有太多垃圾。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书本和纸箱,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医疗器具——虽然老旧,但擦拭得很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用木炭画的一些简陋图表和笔记,字迹潦草,内容似乎是关于丧尸行动模式、变异特征的记录,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箭头。
这个韩医生,果然不简单。
“坐。”韩医生自己在一张破椅子上坐下,示意林枫坐在对面的一个木箱上。
林枫坐下,将受伤的腿小心地伸直。
“绷带拆开,我看看。”韩医生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带上了一点专业的味道。
林枫依言拆开苏婉清早上刚换好的绷带。伤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虽然红肿消退了一些,但依旧狰狞,坏死组织和新生肉芽混杂。
韩医生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观察林枫的反应和皮肤的弹性、温度。
“处理得还算及时,用的药也对症,但清创不彻底,坏死组织残留,影响愈合,也容易再次感染。”他做出判断,然后抬眼看向林枫,“你说你们遇到过特别的变异体?说说看。说得有价值,我可以考虑帮你进一步清创,并且给你一点对骨折感染更有效的药。”
林枫沉吟了一下,选择性地讲述了他们在旧林场遭遇的那种速度极快、擅长偷袭、牙齿带毒的“泥鬼”(用了营地的称呼),以及更早之前遇到的红毛巨兽和蛇肠谷怪物的部分特征。他隐去了金属管和嚎叫谷可能存在的研究所信息。
韩医生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旁边的破本子上记录几个关键词。当听到“泥鬼”的毒液会导致伤口快速坏死和全身性中毒反应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