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的高烧在抗生素的作用下，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她昏睡了大半天，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窝棚里点着一小截不知从哪找来的、气味有些呛人的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角黑暗。
她动了动，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但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烧干的灼热感已经消失。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件属于林枫的、带着硝烟和汗水气息的外套，而原本穿着它的林小雨，此刻正蜷缩在苏婉清身边，小口吃着今天领到的那点可怜配给。
“醒了？” 苏婉清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端着一杯温水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感觉怎么样？”
秦雪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干得发痛的喉咙得到滋润，她沙哑着嗓子：“死不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窝棚角落。
林枫依旧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似乎在闭目养神。但他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和沾染在衣领袖口未能完全洗净的泥污，无声地昭示着他白天的经历。他似乎感应到秦雪的目光，眼皮微抬，视线与她撞个正着。
那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让秦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维持住自己一贯的强硬，但某种情绪让她梗着脖子，直直地看了回去，哑声道：“谢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别扭的生硬。
林枫似乎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简单的互动落在苏婉清眼里，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而林小雨则看看秦雪，又看看林枫，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神有些复杂。
夜里，轮到林枫和苏婉清守前半夜。
蜡烛已经燃尽，窝棚内只有从缝隙透入的、避难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微弱光斑。秦雪和林小雨似乎都睡熟了，呼吸平稳。
苏婉清抱着膝盖，坐在离林枫不远的地方。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林枫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铁血与冷毅的气息。
“今天……很危险吧？” 苏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林枫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响起：“黑市有他们的规矩。”
短短几个字，蕴含的信息却让苏婉清心头一紧。她能想象到那种地方的混乱与险恶，为了这几板抗生素，林枫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绝不仅仅是物资那么简单。
“谢谢你，为了秦雪，也为了我们。” 苏婉清由衷地说道。她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以林枫的能力，独自生存或许会更轻松。
“我们是一个队伍。” 林枫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坚不可摧的行为准则。
苏婉清心中微动。她借着窗外扫过的微弱光线，看着林枫在明暗交错中显得越发冷硬的脸部轮廓，忽然觉得，这座沉默的冰山之下，或许也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暖流。
“我注意到，你好像……在留意核心区那边？” 苏婉清试探着问道，将话题引向更危险的方向。
林枫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开，锐利的目光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也让苏婉清感到一丝压力。
“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否认，声音压得更低，“守卫换岗的时间，人员的进出……太规律，也太隐蔽。不像普通的行政或居住区。”
苏婉清的心沉了下去：“你也觉得……实验室的传闻可能是真的？”
“可能性很大。” 林枫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末世之中，失去约束，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往往会以‘研究’和‘生存’为名释放出来。”
他的话让苏婉清不寒而栗。作为医生，她比普通人更清楚某些所谓“研究”的底线可以低到何种程度。
“那我们……” 苏婉清有些迟疑。揭露真相可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装作不知，良心又难以安宁。
“先活下去。” 林枫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行动都是送死。”
他的冷静和理智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苏婉清刚刚升起的一点冲动。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林小雨似乎被噩梦惊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蜷缩得更紧。
苏婉清下意识地想要过去安抚，却见靠近林小雨那边的林枫，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小雨在触碰下渐渐平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触动。这个看似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实比谁都细心。
后半夜，秦雪醒来换班。她的烧退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接过林枫的位置，靠在门边，目光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