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遗憾,唯余挂念——挂念未能尽孝的父母,挂念深爱的人,未能护她温暖,未能伴她一生。
“若有来世,我必永伴你左右。”晏玫紧握他渐冷的手,泪语哽咽。
清风拂过,草堆沙沙低吟。草垛边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衣着朴素,样貌平凡。他叫张良,是肖村肖刚之子。他望向远方,眼中总藏着失落。
“唉!”望着夕阳下森林的拖影,他心绪万千。原本,他也有机会习武的——那位高人在家中等了一日,而他却因在山洞中昏迷错失良机。
想起此事,他便郁郁难舒。自幼向往成为大侠,梦想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笑傲江湖。可那次贪玩跌落山洞,见池中鱼群争食五彩果实,好奇之下也摘了颗红果吃下,随即昏迷两日。醒来时高人已去,带走了同龄的双胞胎兄妹,他与梦想失之交臂。
自此无所事事,独在村中徘徊。看似无忧,孤独唯有自知。他自幼体质特殊,血液泛金,力大无穷,三岁便能打哭年长孩童。五岁已能徒手举起百斤重物,村人皆称怪胎,纷纷疏远。至今无友,连农活也被大人婉拒,只得每日去镇上听书解闷,沉醉于江湖英雄故事。
回望村落,前几日新来四户避难人家,各带一与他年岁相仿的孩子。可那些孩子总躲着他,他也淡然处之,只是心底仍渴望友情。
昨 带名叫戴微的女孩去莲花池游玩,女孩沉醉于美景,二人遂成好友。另有一女孩并不排斥他,却总被一男孩阻拦交谈。
“今日要不要再去那里?池中鱼很美,果子很香……但再不敢吃了。”他喃喃自语。
轻跃下草垛,望望天色,还是决定前往。池中多谜团——想看那花开了没有,还有几枚虫形果子为何熟透泛紫却迟迟不落。
夕阳西斜,他却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去那个熟悉的地方,天黑前一定能赶回来。他抱着手走过几片稻田,又经过村里人叫做莲花池的水潭。
“张良——”一个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他吓了一跳,孤独久了的人对声音总是格外敏感。
转过身,一个穿红裙的女孩站在那里,年纪与他相仿。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稚嫩秀丽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水汪汪的眼睛眨动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呃……你!”他一时语塞,不常和外人打交道的他不知如何开口,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嘻嘻,我叫晏玫,你好呀!”她伸出小手。
他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紧张地握上去,“你、你好!”
看他这么拘谨,晏玫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听小薇说你认识一个特别美的地方,能带我去吗?”
她期盼地望着他,他脸一红,不自在地低下头,正好看见布鞋上的两个破洞。他悄悄抬眼,发现她也正盯着鞋洞看,顿时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好的!”他急忙应声,转身就要走,却忘了手还被她牵着。这一拽,晏玫向前踉跄一步,他也往后一顿,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噗嗤——”晏玫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这人真是太有趣了!
她强忍住笑意,却没松开手,直接拉着他往前走去。“快走吧,听说那里可漂亮了,我早就想看了!”
她今天特地脱离队伍来找他。本来想请戴微带路,但他们刚搬来不熟悉地形,昨天去过一次后就忘了怎么走。
“嗯。”张良低声应着,任由她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绕过一个小山坡,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灌木丛中。
脚下落叶沙沙作响,声音渐行渐远,只余满地寂寥。
又翻过两座山头,眼前出现三座较高的山峰环抱成圈,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山间。
两人牵着手走来,有说有笑。张良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言辞笨拙,常惹得晏玫前俯后仰,但两人已然熟络。“就在前面山坳里,那个莲花池很美。”张良指向山路。
晏玫望向前方,心生疑惑:这三座山都光秃秃的,中间的莲花池能有多美呢?
带着满心的好奇,两人踏上小径。刚转过弯,晏玫便愣在原地——眼前竟是一片绚烂的花海,红、黄、蓝、白、紫……各色花草争奇斗艳,簇拥着中央一汪约十米见方的水池。池面水汽氤氲,如薄纱轻覆,几片莲叶在雾中若隐若现,淡红的花苞随风轻摆。
空气中飘散着幽幽花香,似兰似麝,醇厚中透着清新,甘甜里带着微涩。
晏玫怔怔地望着这片景致,连步子都忘了迈。她深深吸气,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火红的夕阳映在周围三座山头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将池水也染成一片绯红。莲花轻摇,似欲语还休。
张良早已看惯这风景,心中却仍有一丝波动。昨天带戴微来时,那女孩也是一样的神情。这里本是他最爱来的地方。
“真美……”过了许久,晏玫才轻声叹道,眼中满是沉醉。
“走吧,我们过去。”张良说着,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