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回川的大地，渐渐被抛在身后。
五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走起来，却觉得格外轻松。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妖魔的纠缠。
也许是因为终于要离开这片死地。
“呼！”
老三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总算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
“大人，咱们接着走……再往前走就是白骨岭了。”
众人点点头，顺着路继续走。
一直走到傍晚。
众人终于察觉到，四周的环境，彻底变了。
和之前一路平底不同。
这地方的地形，极为诡异。
一座座小山包连绵起伏。
但那不是山。
而是尸骨。
密密麻麻的尸骨，堆积成山。
有人类的肋骨，有妖魔的颅骨，有说不出名字的巨兽脊椎。
它们堆叠在一起，挤压在一起，形成一座座灰白色的小山丘。
山丘之间，散落着破碎的铠甲，锈蚀的刀剑，还有半埋土中的战旗。
风一吹，骨粉扬起。
如同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这……这是到地方了吗？”
老三有些迟疑地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四周。
镜眯起眼睛。
“应该是了。”
他缓缓开口：
“传闻，白骨岭不是天然形成的。”
“而是当年人族和妖魔的战场。”
阿青一愣：
“战场？”
“对。”
镜点点头：
“绵延数十里的战场。”
“尸骨堆成山，铠甲锈成泥。”
他指着那些小山包，那些散落的兵器，那些破碎的战旗：
“你们看，这些都是当初大战留下的。”
阿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有些困惑地开口：
“人族……当初和妖魔还有大战？”
这种困惑也带给了狼獒等人。
毕竟在他们看来，人类当时怎么可能有能力和妖魔战斗呢？
镜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们知道‘文明’二字么？”
他看向阿青，看向狼獒，看向老三：
“人族，已经毁灭了几次文明。”
“就说最近的。”
他指向那些尸骨：
“就是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些。”
“几百年前，这些很大概率曾经是由王朝统治的人族军队。”
“他们的兵器，是刀剑铠甲弓弩，大概比我们现在用的要先进一点。”
他顿了顿：
“但即便如此。”
“你们看这满地的士兵尸骨，也能证明。”
“当时人类的武器，并不能杀死妖魔。”
阿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一个文明……”
“就此陨落。”
镜的声音，变得很轻：
“人族中部，陷入了躲藏的日子。”
“能活一天，是一天。”
“文明已经消失了。”
“毕竟，大家每天的想法和愿望，就是活下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阿青低下头，看着那些尸骨。
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那些握着刀剑的手骨，那些至死都面朝前方的头颅。
他们曾经也是人。
曾经也有家人，有梦想，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他们死了。
死在这里。
死在与妖魔的战场上。
狼獒握紧拳头。
众人迈开步伐，往前走。
一边走，老三一边感叹：
“好家伙，听镜先生这么一讲。”
“这些尸骨，还都是咱们的英雄呢。”
“是啊。”
周婶儿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敢于和妖魔战斗的，都是英雄。”
狼獒低着头，默默走着。
忽然。
他停下脚步。
“诶？”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那堆尸骨中飘扬。
那是一面旗帜。
破破烂烂，满是破洞，颜色早已褪尽。
但依旧插在那里，迎风飘扬。
狼獒上前，把那面旗帜拔了出来。
他抖了抖上面的骨粉，举起来给众人看。
那是一面暗红色的战旗。
战旗上，写着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