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吱呀——
纺车声,还在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它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让人想睡,想永远睡过去。
苏无忌站起身。
他看向远处的黑暗。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巨大的纺车。
纺车是朽木做的,通体斑驳,长满了青苔和灰白色的蘑菇。
纺车的轮子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发出“吱呀”一声。
纺车前,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背对众生。
她穿着一身褪色的嫁衣,红得发黑,绣着早已模糊的鸳鸯图案。
嫁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坐在纺车前,一下一下地摇着纺车。
纺的也不是什么线。
是一条条‘光’。
是那些从众人身上飘出的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老三刚才做的梦。
那光芒里,有狼獒不敢回想的过去。
那光芒里,有阿青心中所想的事情。
还有……
她纺着,纺着,纺着。
把那些光芒,一缕一缕地纺进嫁衣里。
苏无忌看着她。
她依旧背对众生。
没有回头。
但那纺车声,越来越响。
吱呀——吱呀——吱呀——
忽然,脑海里的小白闪烁了一下。
苏无忌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
纺车声骤然变响。
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袭来!
那股困意,不是普通的困倦。
是一种诱惑。
一种“睡过去,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的诱惑。
苏无忌见过很多诱惑。
杀戮的诱惑,力量的诱惑,权力的诱惑。
但这一种,有点不一样。
它不强硬。
它很温柔。
它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拍着你的背。
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累了。
它像是恋人的低语,在你耳边轻声呢喃:闭上眼睛,就能见到我了。
它像是……
苏无忌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变了。
无回川消失了。
篝火消失了。
众人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但那荒原,不是真实的荒原。
天上是倒悬的山川,山峰倒挂,河流逆流,像是整个天地都被翻了过来。
地上是漂浮的河流,河水在半空中缓缓流淌,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只是静静地流着。
远处,有无数道身影在游荡。
那些身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疯狂奔跑,有的在原地打转。
他们都是被困在梦境里的人。
或者,曾经是人。
就在这时。
嗡——
一道白光,从苏无忌体内飞出!
那是小白,永恒安眠。
那柄洁白的刀刃,悬浮在苏无忌面前,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
四周那些游荡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仿佛被什么力量驱散了。
苏无忌微微挑眉。
他感受着小白传来的信息。
这是……梦境规则的碎片。
也是为什么小白刚才想让他进来的原因。
不过。
这个妖魔的梦之领域内,正在主动为他补全自身梦境规则的碎片。
意思是,这妖魔本身,也是想让他进来?
苏无忌向前走。
走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眠织娘。
而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破旧的长袍,头发散乱,面容清瘦,像是个落魄的书生。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无忌。
眼神复杂。
沉默。
对视。
然后,苏无忌开口:
“你是她?”
书生摇了摇头。
“我不是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
“我只是她的一段记忆。”
苏无忌挑眉。
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几百年前……”
他的声音,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