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零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那暗红色与深紫疯狂闪烁的中央装置,听着那充满痛苦与狂暴的嘶吼般的嗡鸣,感受着整个空间越来越剧烈的震颤,以及AI那冰冷的、无情的倒计时:
【自毁协议倒计时:190秒。189秒。188秒……】
3分钟。不,不到3分钟了。
不自毁,污染可能会扩散,引发未知的、更大的灾难(AI如此判断)。自毁,一切终结,包括这个可能藏着“方舟”最后秘密和希望的“心脏”,包括外面那个可能是关键、身世成谜的濒死人类,也包括他——这个刚刚苏醒、使命未明的“深眠守望者”。
而那个“逆向深度链接”…… 是唯一的、理论上存在的、可能(哪怕概率低到令人绝望)改变这必死之局的、疯狂的、残忍的…… 选择。
阿尔法-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掌心烧灼的伤口,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抉择的痛苦。
他是“工具”。工具应该选择成功概率最高的方案,或者执行既定的协议。自毁协议是既定的,是AI在逻辑死锁下选择的“最优”。他应该服从,或者至少不干涉。
但他是“深眠守望者”。他的职责,是在“终极危机”时,评估并执行“最终决策”,以“保护方舟核心”。自毁,是“保护”吗?是最终的、彻底的、同时也是终结的“保护”。而那个“逆向深度链接”,是绝望中的、疯狂的、可能带来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加速毁灭的“尝试”。
保护什么?如何保护?为了谁保护?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血泊中、身上暗红光芒微弱闪烁、生命如风中残烛的人类。
这个人类,喊他“醒来”。这个人类,身上有与已注销的悲剧实验体相似的信号。这个人类,此刻正与那痛苦的、可能是“方舟”最后希望的“心脏”,产生着共鸣。
也许…… 这个人类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也许…… 他这不合时宜的苏醒,也不是偶然。也许…… 这绝望的境地,这疯狂的预案,就是“命运”(如果存在的话)抛给他的、唯一的、残忍的骰子。
阿尔法-零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灼热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茫然、痛苦、挣扎,都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是“工具”。但此刻,他必须做出“人”的抉择。一个可能导致更可怕后果的抉择。
“UAS-零,”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雪前最后的死寂,“暂停自毁倒计时。执行‘极端情况预案-逆向深度链接’准备程序。目标:濒死pcV关联个体。执行者:阿尔法-零。立即执行。”
【警告:‘逆向深度链接’预案风险等级:终极。成功率无法预估。关联个体当前状态无法承受深度链接负荷,必然死亡。核心污染场可能因此产生不可控异变,加速自毁。是否确认执行?】 AI的声音,冰冷地陈述着可怕的后果。
“确认。” 阿尔法-零一字一句,目光坚定地看向岗岳,也看向那疯狂闪烁的核心,“以深眠守望者阿尔法-零之名,以阿尔法-清道夫-七九九最高临时裁定权限,我确认执行。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指令确认。权限验证通过。】
【自毁协议暂停。倒计时暂缓。】
【启动‘逆向深度链接’准备程序。】
【正在建立与目标pcV个体的生命维持系统强制链接…… 正在建立与深眠之心核心污染场的引导通道…… 正在注入高浓度神经稳定剂与共鸣增强剂(库存仅余一份)……】
【警告:目标个体生命体征微弱,强行注入增强剂与建立链接将导致其承受巨大痛苦,并极大加速其生命消耗。预计链接建立后,其自然存活时间将缩短至不超过60秒。】
【是否继续?】
60秒。
阿尔法-零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继续。”
【指令确认。准备程序启动。倒计时:链接建立准备,10,9,8……】
冰冷的倒计时,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指向的,是另一场更加残忍、更加未知的豪赌。
阿尔法-零挣扎着,从狭窄的通道中彻底爬出,踉跄着,走向平台边缘,走向那个血泊中、即将被用作“锚点”和“祭品”的、不知名的人类。
他蹲下身,看着岗岳那苍白的、被血污覆盖的脸,看着他那双半睁的、瞳孔涣散、却似乎依旧倒映着不甘与疑问的眼睛。
“对不起……” 阿尔法-零用嘶哑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但我必须…… 试一试。为了…… 也许存在的…… 希望。”
他伸出了苍白的、沾染着自己和对方鲜血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岗岳剧烈起伏的、布满可怖伤口的胸口。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