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将军有些意外,美滋滋地收下了。
回城的路上,众人都异常沉默。
宋容暄仔细想着,除了提前藏匿到陵寝中,那就是随着祭祀的队伍一道来——除了官员勋贵、内外命妇,就是各自的仆从,这些人来路不明,最是鱼龙混杂。
看来明日入场时,要亲自跟着盘查了。
若是皇孙有个闪失,宋容暄的脑袋必定跟着搬家。
未明三刻,外命妇需到场候驾。
小桃没怎么睡,一看雾盈的黑眼圈,心道这大祭真是折腾人,偏偏要在这时候。
“无妨。”雾盈疲惫地挤出一个笑容,“多敷一层粉。”
“好。”
屋内点了灯,宫中各处更是彻夜烛火不熄。
小桃不敢怠慢,给雾盈的头发和妆容收拾得一丝不苟。昨日尚服局才把雾盈的朝服送过来,翠衣雀鸟纹,佩水苍玉,大带青质朱里。
雾盈觉得脖子都要被花冠压断了。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小桃一把扶住了她:“县主当心。”
要先去宫门口,乘车列队出发。
雾盈的马车与端成县主的马车并驾齐驱。
上车前,封筠叫住了她:“徽仪。”
“何事?”雾盈回身看她,封筠本就英气逼人,换上了女儿家的钗裙,又有妆容衬托,当真是美艳绝伦,连花冠上的东珠都格外耀眼。
“虽然宋侯爷帮你破了柳氏一案,我可不认为我会输,破案嘛,是他的职责。”
封筠倨傲地抬起下巴。
雾盈眼神一暗,随即轻柔地笑了笑:“是。”
如果不是在乎,心里有了芥蒂,也不会到她面前刻意说这番话。
封筠给宋容暄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赤诚爱意。
雾盈好像没有做到,从一开始,她就不确定。
说来奇怪,她并没有在朝臣和勋贵的队伍里看到宋容暄。那就是说,皇孙还没找到,留给他的时辰,真的不多了。
雾盈笑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事只要跟自己没有干系了,就万事大吉,哪儿有凑上去的道理?
可一回想起皇孙那黑琉璃般纯澈的眼眸,她的心就下意识地揪起来。
她想起自己一年前被裴氏掳走的时候。
那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她十分后怕,要不是后来遇上了宋容暄……能不能逃出生天,还真不好说。
那么小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害怕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皇陵,前头忽然骚动起来,马车戛然而止。
雾盈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回县主,天机司临时加了一道关卡,专门排查各家的仆从,前头有好些人不同意,闹起来了。”
雾盈撇了撇嘴,心道这些世家大族把仆从都养得极其金贵,其实还不是主人座下一条狗,有什么好摆谱的,还敢跟天机司叫板,显然是活腻歪了。
她就不一样了,识时务得很。
“小桃,你去排队吧。”
雾盈只带了小桃一人,连车夫都是柳潇然派过来的的,她心绪不宁,不知这场风波何时才会结束。
最好不要殃及她这条池鱼。
车帘忽然被风扬起一角,露出一条胳膊,准确地说,是一节玄铁臂缚。
那人站得很近,几乎就在马车旁边。
雾盈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不过一瞬,马车就从他旁边擦身而过了。
那是雾盈送给他的上元节礼。
直到下了马车,她的心还在擂鼓一般跳动着,雾盈只得掐了自己一下,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封筠前后左右被四个丫鬟簇拥着,但那些人都是德妃派过来的,而雾盈身边只有小桃一人。
她和封筠一左一右,走进了神道。
众人如同石像,静候皇上驾临。
远山的轮廓在微薄的晨曦中渐渐明晰起来,眼前的皇家陵寝庄严肃穆,雾盈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骤然间,一轮红日从陵寝的背后跳了出来,刹那间天地澄明,万物咸睹。
皇上独自一人从中间神道入内,朝服极为繁复,珠光宝翠晃得雾盈睁不开眼。
她只觉得皇上很孤独,因为在场诸人皆是他的臣子,而那个应该与他并肩携手的人,早早仙逝。
雾盈记得她刚入宫时,皇上的白发还没有这么多,朝政的确压得人心力交瘁。
待他缓行至版位,北向面对神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
雾盈的视线上移,一下就看到了祭坛尖顶上,立着一个劲装蒙面男人,而他手中的刀,正对着皇孙的脖颈。他露出的眼睛森冷,眼神透着杀机。
她的冷汗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是怎么来到祭坛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