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你。”柳潇然腼腆地笑了笑,“没别的意思,我已经和陛下说了,你的几个姐妹都不会受牵连。”
“对不起。”明以冬小声说,眼睛一直盯着脚尖,“是我大伯害得你们全家……”
可是说再多的对不起,他的亲人也无法回来了。
明以冬浑身都在颤抖,她眼眶通红,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柳潇然吓坏了,赶忙来拉她,却没有用。
“求求你了柳公子,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无理,可是祖母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你能不能……”
明以冬头上素白的绢花随风颤抖。
“此事我与阿盈商量过后,再做决断。你……能不能先起来?”柳潇然朝她伸出手,但一双淡若琉璃的眸子里藏着隐秘的欢喜。
明以冬轻轻将手指搭在他掌心,站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星光也没有月的夜晚。
雾盈恢复了神志,但她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还是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疼,她眼睫颤了半晌,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光线很暗,但她能看出自己床前半跪着一个人。
泪骤然沾湿了眼睫,虽然头痛欲裂,但她总算有了一点模糊的回忆——她为什么没死,因为她不能活在没有宋容暄的世界里。
君和哥哥。
她无声地唤道。
宋容暄本就只是在打盹,此时更是一碰就醒,他揉了揉太阳穴,恍然看见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盯着他,顿时愣住了。
“袅袅?”
雾盈连点头都困难,她只好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想不想喝水……?”宋容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去提茶壶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他忙道,“我去给你换一壶……”
雾盈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真是没见过如此颓唐、如此茫然无措的宋容暄,在雾盈的印象里,他一直是游刃有余的。
他出去了,小心地把门关好,雾盈闭目养神了一会,听到脚步声又睁开眼。
力气恢复了一些,她能勉强活动手指,四肢僵硬的感觉在慢慢来消散,她回来了。
雾盈伸出手,宋容暄凑过来,有些不明就里,直到雾盈冰凉的指尖扫过他的唇,宋容暄愣住了:“袅袅?”
“我在。”雾盈无声地笑了。
翌日一早,众人都收到了雾盈醒来的消息。最先赶到的是柳潇然,随后是骆清宴,闻从景,甚至沈蝶衣和许淳璧都来了。
“你不知我们有多担心你……”沈蝶衣和许淳璧坐在她床边,叽叽喳喳,更多时候雾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
柳潇然有满肚子的话和雾盈说,但显然她还没完全恢复,不是时候,于是避重就轻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明家?”
雾盈愣住了。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没有想过她的仇人会是明铮。
宋容暄往雾盈身后塞了个软枕,扶着她慢慢坐起来:“云澹兄,这个问题,自有国法裁定,何苦为难雾盈?”
如今大仇得报,她一点也没有轻松快意的感觉。
明家三位姑娘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有着非同寻常的情谊,更遑论明和谨与明以冬为扳倒明铮也出了力,她不能过河拆桥。
“我,我不知道。”雾盈的一颗心上下浮沉。
从前她恶意地想着,若是找到了她的仇人,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可是她当真能下得去手吗?
若是放过了他们,来日魂归地府,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家人?说他们是无辜的,所以我放过了他们吗?可是,柳氏哪一个人不是无辜的,凭什么他们就该死?
雾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仿佛透明人。
宋容暄顾不得避嫌,直接将人抱紧了:“袅袅,怎么了?”
沈蝶衣和许淳璧齐刷刷地站起身,给宋容暄腾出地方。
“我……”雾盈捂着胸口,她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情绪大起大落,否则牵动伤口就麻烦了,可是她控制不住。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有你的道理,我们都该尊重你。相信你的家人也会理解。”宋容暄一手揽着雾盈的腰,一手抓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柳潇然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他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这两个人为什么能旁若无人的……
“谢谢你。”雾盈半垂着眸子,往他颈窝处蹭了蹭,一脸乖巧。
正巧这时一只奶白团子窜进里屋,外间传来温夫人的声音:“袅袅醒了?”
沈蝶衣好心提醒了一句:“侯爷在里头。”
温缇欲掀开帘子的手立刻垂了下去,笑道:“让他们年轻人多说会话。”
柳潇然闻言更是头疼,这里所有人好像都知道雾盈和宋容暄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