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从景从没比这更紧急的情况,后悔自己今日怎么没带药箱过来,他高声道:“药箱!”
左誉听了这话,几乎是闪电一般地跑去太医院,中途连个大气都没敢喘,心道若是柳二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自家侯爷怕是也活不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血却流得满地都是,雾盈觉得四肢的感觉在逐渐抽离,身子慢慢不受控制,她一挣扎,那种感觉就来得越快,索性放弃了,就那么感受着身体逐渐冷却、下沉……
恍惚有一滴泪坠落在胸口。
滚烫的,苦涩的。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珠砸在她胸口,恍若洒落一地珍珠,硬生生将那些已经发凉的血液温了起来。
不,不对。
她怎么能死呢?
她的兄长刚刚回到身边,她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说话,问问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怎么能……执意抛他而去呢……
还有宋容暄。
若是自己死了,他应当会非常难过吧,就如同自己以为他死了那样,整个人被抽走了魂魄,再也不会焕发出一丝一毫的生气。
雾盈不要这样的宋容暄。
她想要回那个总是陪她玩、给她带糖渍青梅、推着她荡秋千的君和哥哥。
所以,她要回去。
闻从景手忙脚乱地给雾盈缠上绷带,他没敢将匕首拔出来,因为那样血会流得更快。他将伤口包扎好后,雾盈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手脚都发凉,宋容暄握着她的手,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但没有用。
她不会死。
宋容暄自欺欺人地想,那可是柳雾盈,中了西陵女帝的蛊都没有一命呜呼,更何况是……
他不敢去试柳雾盈的脉搏,万一,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呢?
左誉一会没闲着,已经将马车驶入了大内,宋容暄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惨白地将人抱进了马车,闻从景也跟着钻了进去。
望着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血迹,所有人的心口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马车挤不下第三个人,柳潇然准备徒步去侯府。明铮早已经被天机司的人拖走,皇上却仍处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召太医去侯府,务必将人救回来!都散了吧!”
骆清宴的手攥成拳头,半天没吭声。
温夫人见宋容暄将浑身是血的雾盈抱出来,人都吓傻了,她愣了一下,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她看到了雾盈胸口插着的匕首。
宋容暄一脚踹开自己房间的门,将雾盈安置在榻上,闻从景要给雾盈把脉,宋容暄的手在空中虚虚拦了一下,还是垂了下去。
自责,愧疚,担忧,绝望……一齐涌上心头,宋容暄单膝跪在床边,整个人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闻从景将参片含在她口中,额头尽是冷汗:万幸的是还有一口气,不幸的是只剩一口气了。
失血过多,她最多只能撑到今天晚上。
与此同时,骆清宴和柳潇然几乎是前后脚到了,两人站在外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来了万分的紧张和担忧。
“阿盈她……”柳潇然眼眶通红,“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这个当兄长的,真是……太窝囊了!”
“还是等她伤好了再自责吧。”
闻从景从内室转出来,身后跟着魂不守舍的宋容暄。
“柳二姑娘失血过多,需要输血。”闻从景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对于输血,他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据说风险极大,可若不如此,雾盈就必死无疑了。
“我来。”柳潇然没等旁人开口就抢先道,“阿盈是我妹妹,又是因为救我才受伤,无论如何……”
“其实并非所有人的血都管用。”闻从景蹙眉道,“如果……不合适,可能会让病情加重。”
说罢,他取出三个小瓷盘,让他们分别滴了几滴血进去,然后转身拿着瓷盘进屋了。
宋容暄的心砰砰直跳,一想到雾盈方才险些被明铮那个疯子捅死,他就浑身颤栗,一方面气自己反应不够机敏,没有保护好她,另一方面也恨得咬牙切齿……
闻从景很快走了出来,轻声道:“宋侯爷,就拜托你了。”
柳潇然愕然,因为在他眼里,与雾盈出双入对的应该是骆清宴,与宋容暄没什么干系,此时要让他献血救人,未免太……
宋容暄站起身:“无妨,进去吧。”
“侯爷救命之恩,我替阿盈谢过了。”柳潇然拱手道。
宋容暄太阳穴疼得厉害,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没空管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只点了点头就随着闻从景进屋了。
“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不成功,下官也不敢保证……您会平安无事……”闻从景低着头,不敢与宋容暄对视。说白了,这就是在赌。
只不过代价是两个人的性命。
“不必再说了。”宋容暄疲惫地挥了挥手,“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