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头。”
宋容暄足尖一点地,飞身掠起上了树,踩在树枝上如同蜻蜓点水,好不潇洒,他的目光定在了密林中央那两个小黑点上。
他一挥手,示意众人凑近一些,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其中一个人他并不陌生,是与他打过多次交道的明府管家明春,而另一个人蒙面,穿着黑袍,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只听得明春低笑道:“梁老板对我开出的条件可还满意?”
宋容暄对姓氏极其敏感,脑子里立刻嗡嗡响了起来,姓梁——又与明家有多方牵扯,莫非是——江淮盐铁转运使,梁宪!
他还嫌自己赚的钱不够,居然还经营着一家如此庞大的酒楼!
宋容暄沉住气,听到梁宪说:“姓宋的可是盯我盯得紧。”
明春大笑起来,整个树林都跟着颤抖:“我们老爷不过随手给他使了个绊子,他就应接不暇,放心,查不到你头上。”
宋容暄暗自捏紧了拳头。
“那……本官再考虑考虑。”梁宪声音低沉嘶哑。
“有什么好考虑的?”明春的声音立刻变得像锥子一般,“梁老板可别忘了,是谁供你读书科举,是谁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宋容暄微微勾唇一笑,看来这两方,也不是铁板一块全无破绽。
梁宪明显迟疑了一瞬,答道:“后日在明月还,你再来寻本官,届时本官会给你答案。”
“梁大人还是好自为之。”明春甩了袖,独自走远了。宋容暄一挥手,几个人尾随着明春去了,而其余人则跟着梁宪。
到了傍晚华灯初上的时节,左誉已经把梁宪过往的全部资料都摆到了侯府书房的桌案上。宋容暄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翻阅着户部的档案,叹道:“这个梁宪,真可以称得上是明家的一条狗。”
“如今看来,这里头大有文章可作。”左誉摩拳擦掌,“侯爷,不如我们后日在明月还将那两人都逮捕吧?”
“不急,”宋容暄失笑,“我们目前的证据顶多是他们因为钱起了纠纷,完全扯不到明铮私通西陵人的身上。”
他跟皇上联手演了一出戏,明面上撤走他的指挥权,实则暗中排兵布阵,意图将西陵奸细一网打尽。
宋容暄沉默了一会,道:“阿盈知道我出事必定着急,可……”
他如今一举一动说不定都有人监视,说不定为此前功尽弃。
“侯爷,料想您不说,柳二姑娘也能明白您的苦心。”
宋容暄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发,“不行,我不放心。你命人递个消息过去。”
左誉见劝不动他也只好照做了。
后日,宋容暄带着雾盈准时来到了江南岸的门口。为了不引人注目,宋容暄今日乘的是温夫人的马车。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诓你的?”雾盈轻声道,“毕竟,我也没什么把握。”
“能套出什么消息最好,若是套不出,我会保你全身而退。”宋容暄温柔搂过她的肩膀,“别紧张。”
她怎么能不紧张啊?
她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手心也都是冷汗,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梁宪的履历看过了,但她心里还是没底。
雾盈独自上了二楼,凭借记忆往最里头的房间走去,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雾盈的心都跟着直颤。
门口两个护卫如同两尊门神,雾盈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梁老板,我是代表璇玑阁来与您谈一桩生意的。”
事到临头,也只能随口胡诌了。
门内果然传出了耐人寻味的声音:“哦?”
两个护卫自动让出一条路,雾盈的手触及冰凉的门板,微微瑟缩了一下,推门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梁宪。
履历上看,他只有二十六岁,却如同四十多岁一般满脸褶皱,如同干枯的老树皮,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在外奔波晒的。
“梁老板。”雾盈微笑,“称呼我为叶姑娘就好。”
她想着借叶澄岚的名号来,好行事。果然梁宪一听叶澄岚的名字,眼睛下意识地微眯:“想不到为了一桩微不足道的生意,能让叶少主亲自跑一趟。”
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桩生意。”雾盈故作神秘地勾唇一笑,“我知道梁老板受人胁迫,无法发挥出真正的经商头脑,不如我们合作,保证你比与明家合作赚得多。”
梁宪的目光紧绷起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得不多,一部分吧。”雾盈轻描淡写。越是这样,梁宪的心里就越没底看,他咽了口唾沫,“你们要几成?”
雾盈伸出三根手指,在梁宪眼前晃了晃。
“只要三成?”梁宪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么,自然看不上这些小数目,但可惜了,璇玑阁无法在东淮境内做生意,连消息都断了来路——这可不是本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