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乐声从城外四面八方传来。

    没有激昂的战歌，也没有肃杀的号角。

    那乐声如泣如诉，吹奏的竟是兖州、豫州和河北各地的乡间小调。

    那是魏军将士们从小听到大的旋律，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

    渐渐地，乐声中混入了歌声。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唱，但很快歌声便汇聚成了洪流。

    数万汉军将士用魏地方言，齐声唱起了那首流传百年的悲歌。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歌声穿透了夜幕穿透了城墙，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城内每一个魏军将士的心脏。

    一名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他丢下手中的长戈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仿佛一个信号。

    “娘啊！我想回家！”

    “我不打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仗啊！”

    “我们到底是在为谁而战啊？！”

    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声、咒骂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整座洛阳城的防线，士气在瞬间崩塌。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夏侯威挥舞着马鞭，疯狂地抽打着那些崩溃的士兵，声音嘶哑地吼道：“太傅有令！谁敢再哭，就地格杀！”

    然而，鞭子可以打在身上，却打不散心里的乡愁。

    “噗嗤！”

    一名校尉猛地拔出环首刀，砍翻了身边的督战官。

    “弟兄们！老子是河北常山人！听说城外的汉军的赵云将军也是咱们老乡！跟着司马老贼是死路一条！降了！跟老子冲出去！”

    “降了！”

    “回家！”

    一小股魏军发生了哗变，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兵器，竟试图冲下城墙打开城门。

    “放箭！给我射死这些叛贼！”

    城楼高处，司马懿的脸在火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得就像万年玄冰。

    忠于司马懿的亲兵立刻张弓搭箭，将那些哗变的士兵射杀当场。

    鲜血，暂时压制了混乱。

    但司马懿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摇曳的火灯，又听着城外那好似永远不会停歇的悲歌。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抹难以遏制的疲惫与恐惧。

    他可以杀光叛乱者，但他杀不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