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将暗未暗时,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接着是敲门声,急促但不失礼节。
赵管家快步进来:“夫人,工部、户部来了几位大人,说是奉旨……来请教治水策中的几个细节。”
凌初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请大人们到正厅,我这就来。”
正厅里,灯火通明。工部梁尚书、户部胡侍郎,还有两位她不认识但品阶不低的官员,四人坐在客位上,面前的小几上,赫然摊开着那份深蓝色书函。
见她进来,梁尚书第一个起身,竟拱手行了个半礼:“凌恭人!”
凌初瑶连忙还礼:“梁大人折煞臣妇了。”
“不折煞,不折煞。”梁尚书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恭人这份治水策,陛下午间召我等细阅,真是……真是……”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高屋建瓴,系统周全!尤其是这‘上游植树保土、中游修库调蓄、下游疏导结合’的思路,完全跳出了历来‘头痛医头’的窠臼!”
胡侍郎也点头:“户部算过了,若按此策实施,头三年投入虽大,但从第四年起,每年节省的赈灾银两和减少的赋税损失,便远超维护费用。长远来看,利国利民!”
一位工部主事指着图纸问:“恭人,这‘调节水库’的设计,泄洪闸的启闭机构,下官看了许久,还有些不明白……”
凌初瑶走到他们中间,就着图纸细细讲解起来。这一刻,她忘了朝堂纷争,忘了皇子博弈,眼里只有这些能救人性命、护人家园的水利工程。
这一讲,便是一个时辰。
送走几位大人时,已是戌时三刻。梁尚书临走前,低声道:“陛下已决意,先择太湖流域一两个州县试行。恭人……大才!”
马车声远去,府门重新关上。
凌初瑶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有月,弯弯的一钩,清冷地挂在天际。
她知道,太子此刻一定也得到了消息。知道皇帝对她的策论大加赞赏,知道工部、户部连夜来请教,知道这治水策——这原本可能成为他重要政绩的治水策,如今已完全归于朝廷,归于皇帝。
他会恼怒吗?会的。但更多的,大概是复杂——憾未能独占其功,却又庆幸这利国利民的方案终被采纳。
“夫人,”春杏给她披上披风,“外头凉,进屋吧。”
凌初瑶收回目光,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