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日,苏文瑾从南边押运一批新货入京,顺道来槐荫巷看望凌初瑶。饭后闲谈,苏文瑾说起此行见闻,提及一桩消息:“……南边几个大织造坊近来都在暗中筹备,听说京城内务府很快要有一桩大买卖,是为边军采购一批军需布料,数量不小,主要是帐篷布和兵士贴身穿的棉布。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风声已经透出来了,各地有实力的商家都在摩拳擦掌。”
凌初瑶闻言,手中正在剥的橘子微微一顿:“内务府采购?皇商招标?”
“正是。”苏文瑾点头,“这种大宗、长期的官方采购,利润虽不如某些暴利行当丰厚,但胜在稳定可靠,信誉极高。一旦中标,成了皇商,那招牌可就是金字打的了。只是竞争必然激烈,门槛也高,非有过硬实力和可靠门路不可。”
帐篷布需坚韧耐磨、防水防风;内衣棉布则要柔软透气、吸汗耐洗。这两样,恰好都是布料中最考验原料和工艺的。凌初瑶心思飞快转动。清河绣坊的丝织品和绣工固然出色,但大规模生产普通棉麻布并非其专长。不过……
她想到了空间里那些经过灵泉滋养、品质远超常例的棉花。更想到了墨渠这些时日钻研织机改良,已有了些眉目。若是能将这些优势结合起来……
“苏姑爷可知,这招标具体何时开始?有何要求?”凌初瑶问得仔细。
“据南边传回的消息,估摸着就在十月中下旬会正式贴出告示。要求嘛,无非是质量、价格、供货能力这几样。内务府那帮太监精得很,既要东西好,又要价钱低,还得能保证按时足量交货。”苏文瑾答道,“怎么,嫂子有兴趣?”
“是个机会,值得一试。”凌初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我们从未涉足过此类大宗官营采购,还需仔细筹划。”
送走苏文瑾,凌初瑶立刻将墨渠和大丫召至书房。
“墨先生,您之前改进的纺车和织机,对于提高棉纱强度和织布均匀度,可有把握再提升一些?尤其是棉布的耐磨和透气性。”凌初瑶开门见山。
墨渠捻须思索:“若是用上好的长绒棉,配合调整后的纺车锭子角度与张力,棉纱的捻度和均匀度确能提升,织出的布会更密实耐磨。至于透气……这更多取决于织法和纱线粗细的配合,老夫可以尝试调整经纬密度和梭子速度,寻个平衡。”
“原料方面,我来想办法,必是上好的棉花。”凌初瑶肯定道,随即看向大丫,“大丫,你立刻去信清河,让绣坊管事挑选几位最熟练、最细心的织工,带着我们现有的最好织机,即刻进京。同时,在京城附近悄悄寻一处稳妥的院子,不必大,但要隐蔽安静,作为临时工坊。所需一切物料,通过苏家渠道秘密采购,不要引人注目。”
她又对墨渠道:“先生,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要辛苦您了。我需要您带领这些织工,用我提供的特殊棉花和改良后的织机,试制出两种布样:一种厚实坚韧,模拟帐篷布;一种轻薄柔软,模拟内衣棉布。目标只有一个——在同等厚度或重量下,我们的布,要比市面上最好的同类布匹,更结实、更耐用、更舒适!”
墨渠眼中燃起技术攻关时特有的光芒:“夫人放心,此事关乎工艺极限,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日子,槐荫巷后院悄然忙碌起来。几位从清河赶来的资深织工住进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墨渠带着冬生和两名新招的伶俐学徒,将改进后的织机部件悄悄运去安装调试。凌初瑶则通过空间,将一批品质最佳的棉花混入正常采购的棉包中,源源不断送去小院。
小院成了临时的技术攻坚所。墨渠带着织工们反复试验:调整纺纱时清棉、梳棉的工序,尝试不同的捻线力度和合股方式;在织布时,尝试变化经纬纱的支数、密度,甚至借鉴了一丝绣品中控制松紧的技巧。每做出一种新样布,便由墨渠亲自测试其断裂强度、耐磨次数、透气性,并与市面采购来的几种号称“上等”的军需布样进行对比。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布样堆满了小半个厢房。但每一次失败,都让数据更清晰,方向更明确。
十月初,第一批让凌初瑶眼前一亮的样布终于诞生了。
厚实的那种,密度均匀,手感挺括却不僵硬,墨渠用特制的钩刃反复刮擦近百次才出现毛边,浸水后重量增加缓慢,抖落水珠后干得也快。轻薄的那种,触手柔软细腻,贴在皮肤上毫无刺痒感,透气性极佳,反复揉搓洗涤后依然保持较好的形状和手感。
“夫人,您看!”墨渠难得地情绪外露,指着测试记录,“这厚布,同等厚度下,耐磨比‘永昌号’最好的帆布高三成!浸水后半时辰内沥干水分的能力强近五成!这薄布,透气性比江南‘云锦阁’的细棉布还好,耐洗度也不遑多让!”
凌初瑶抚摸着这两块看似普通、却凝结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