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送到瑞王府时,瑞亲王赵衍正在书房与几位工部的属官议事。见到这两件模型,尤其是看到说明上“记里鼓车”、“指南车(改良简化版)”的字样和简要原理,他的兴趣立刻被勾了起来。
他让属官暂停议事,亲手拿起那“记里鼓车”模型,仔细端详其内部若隐若现的齿轮结构,又按照说明轻轻推动。听着那随着“里程”精准响起的鼓声,这位向来沉稳的亲王眼中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喜爱。
“巧夺天工!”他赞道,看向在座的工部官员,“诸位看看,此物如何?”
在座的便有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以及两位头发花白、专司器械制造的老匠作。那两位老匠作原本坐在下首,不敢僭越,此刻听得亲王吩咐,又见那模型精巧,忍不住起身凑近观看。
这一看,两人顿时如遭雷击,盯着那齿轮结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其中一位姓鲁的老匠作,颤抖着手,指着模型,声音都变了调:“王、王爷!这……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记里鼓车’之制?这齿轮啮合……这凸轮联动……妙啊!妙啊!竟有人能复原出来!还有这处改动,比古法记载似乎更为省力!”
另一位姓张的老匠作则捧起那“指南车”简化模型,反复转动车架,看着那始终指向一方的木人,激动得胡须直颤:“指南之器!虽为简化,然思路清奇,去繁就简,专司指向,大巧若拙!此物若用于军中辎重车队辨识方向,或工匠野外勘测定向,实乃利器!王爷,敢问献此物者,是何方高人?”
瑞亲王见这两位在工部钻研了一辈子器械、眼光挑剔无比的老匠作如此激动,心知这两件模型的价值,恐怕远超自己最初的估计。他心中对凌初瑶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层。
“献此物者,便是前番献水利图的凌乡君。”瑞亲王淡淡道,“据说是偶然寻得古物,又请人稍作改进。”
“凌乡君?”两位老匠作面面相觑,他们对朝中诰命不熟,但“献水利图”之事工部内部早有传闻。鲁匠作激动道:“王爷!此二物非同小可!‘记里鼓车’乃古代度量之智,‘指南车’更是定向神器,虽此乃模型,却证明其原理可行,结构可造!此乃工部大事,下官恳请王爷,允准将此二物带回工部,仔细研究,并……并上报尚书大人!”
张匠作也连连点头:“正是!若能复原甚至改进此等利器,于国于民,功莫大焉!凌乡君……真乃奇女子也!”
瑞亲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二人便将此二物小心带回工部,仔细勘验研究,写一份详实的条陈,呈报尚书。记住,莫要声张,只说是工部自查古籍、自行研究所得。”他考虑到凌初瑶身为女子,不宜过于抛头露面,特意叮嘱。
“下官明白!”两位老匠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两件模型用软绸包好,几乎是用捧祖宗牌位般的虔诚态度,带离了王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尽管瑞亲王叮嘱莫要声张,但工部内部,尤其是技术官吏和老匠作们的小圈子里,“凌乡君献上古巧器模型,引得鲁、张二位大师激动不已”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消息辗转传回槐荫巷忠武将军府时,墨渠正在工坊里擦拭工具。
凌初瑶亲自来到工坊,将工部的反应,尤其是那两位老匠作的激动言辞,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老人正在擦拭凿子的手,猛地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凌初瑶,沟壑纵横的脸上先是茫然,似乎没听明白。待凌初瑶又清晰地说了一遍“工部鲁、张二位大师,对先生复原改良的‘记里鼓车’与‘指南车’模型,惊为天人,视为重大发现,已上报尚书”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迅速被一层水汽弥漫。
他张了张嘴,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握着凿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长年劳作而变形、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又看看工坊里那些他视若生命的工具和半成品,肩膀微微耸动。
一滴浑浊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他手中的凿子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落泪,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将积攒了一生的委屈、不甘、落寞,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价值……他的价值,他痴迷了一生、却因此受尽排挤嘲笑、最终流落市井的“奇技淫巧”……竟然,被承认了?被工部的大师,视为“重大发现”?
凌初瑶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眼中充满了理解与欣慰。她知道,这一刻对墨渠而言,远比任何金银赏赐都重要。
良久,墨渠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虽然红肿,却亮得惊人。他对着凌初瑶,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夫人知遇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凌初瑶上前虚扶:“先生言重了。是先生自己有真才实学,明珠终难掩其光华。”
她看着眼前激动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