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我们初来乍到,规矩不熟,性子又‘和气’,怠慢些也无妨,是吗?”凌初瑶替她把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春杏骇然抬头,对上凌初瑶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狡辩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凌初瑶不再看她,转向门口侍立、闻声赶来的冬生和秋菊,以及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的夏竹,还有闻讯匆匆赶来的赵管家与周氏。
“去,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前院来。”她吩咐赵管家,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片刻,前院里便聚齐了七八个人。除了春杏、冬生、秋菊、夏竹,还有负责看守后门的一个老苍头,以及两个粗使婆子。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春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脸色冷肃,赵管家也神色凝重,心下都惴惴不安。
凌初瑶站在廊下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素面褙子,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未戴多余首饰,只那根素银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明明身形纤细,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度。
“自我们入住此宅,已有五日。”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五日,赵管家和周嫂子辛苦,上下打理,诸多不易。你们之中,有原先宅子留下的老人,也有新买进来的。我本以为,大家既在一处,便该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把日子过好。”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可这几日,我却看见了不少不该看见的事——茶水敷衍,洒扫懈怠,浆洗马虎,传话含混。更有人,连伺候主子用饭的本分,都当成了‘交差’,对年幼的小公子出言怠慢,毫无恭敬之心!”
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的春杏。
院子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冬生等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原先,我以为是自己初来,规矩未立,让你们不知如何行事。”凌初瑶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旁边的赵管家,“赵管家,这是我昨晚拟的府规十条,你念给大家听听。”
赵管家连忙接过,展开,大声宣读起来。内容无非是各司其职、尽心伺候、不得怠慢、不得偷懒、不得嚼舌、不得逾矩等寻常规矩,但条条分明,奖惩清晰。念到“怠慢主子,言语不敬者,轻则罚月钱,重则掌嘴、发卖”时,跪着的春杏猛地一抖。
念罢,凌初瑶看着众人:“规矩立在这里,从今日起,便按此行事。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她走到春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春杏,你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
春杏颤声道:“奴……奴婢是前主家留下的……”
“很好。”凌初瑶点头,“怠慢小主子,言语不敬,依规当罚。念你初犯,尚未造成大过,但以儆效尤——罚三个月月钱,另责二十手板。”
春杏脸色惨白,但听到只是罚钱和手板,没有发卖,心下稍安,连忙磕头:“谢夫人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至于你,”凌初瑶的目光转向缩在人群后的冬生,“这几日洒扫懈怠,屡次提醒不改。罚一个月月钱,往后庭院洒扫,若再有一处不净,加倍责罚。”
冬生也慌忙应下。
凌初瑶却还没完。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粗使婆子刘妈身上。小末的日常扫描记录里,这几日就数这刘妈最爱躲懒,还私下跟秋菊抱怨新主家“抠门”、“事多”。
“刘妈。”凌初瑶淡淡开口。
刘妈浑身一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夫……夫人……”
“你负责浆洗粗使衣物,却将小公子两件外衫洗得串色,晾晒时随意乱搭,以致褶皱难平。更兼背后妄议主家,搬弄口舌。”凌初瑶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府规第三条,搬弄是非者,发卖。”
“发卖”二字一出,满场皆惊!
刘妈腿一软,瘫坐在地,尖声道:“夫人!夫人饶命啊!老奴……老奴只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开恩!”
凌初瑶不为所动,只看向赵管家:“赵管家,按规矩办。今日就叫人牙子来领走。卖身银钱,入公账。”
“是,夫人。”赵管家神色凛然,立刻示意两个粗壮些的婆子上前,将瘫软哭嚎的刘妈拖了下去。
整个前院,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原本心里还有些小算盘的秋菊、夏竹,此刻都噤若寒蝉,背脊发凉。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年轻温和、从乡下来的夫人,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手段如此果决狠辣!罚钱、打板子也就罢了,竟真敢直接发卖人!
凌初瑶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他们的敬畏、恐惧、不安尽收眼底。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她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各自安守本分。做得好,我自不会亏待;若有再犯,今日刘妈,便是前车之鉴。”
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