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开得很低，袖子短得露出半截胳膊。裙子薄得几乎透明，她能看见自己身上只穿了件肚兜。

    “啊——！”她尖叫起来，抓起被子裹住自己。

    “醒了？”门被推开，白天那个妇人走进来。她还是那身装扮，但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打量。

    “你……你给我换了衣服？”凌宝珠声音发颤。

    “不换怎么办？你那身脏得跟抹布似的。”妇人在床边坐下，“凌宝珠，从今天起，你就叫‘香儿’。是我春香院的姑娘。”

    凌宝珠如遭雷击：“什、什么姑娘？你说让我来做杂活的……”

    “杂活？”妇人笑了，那笑声刺耳，“你这样的脸蛋，做杂活不是可惜了？放心，婶子会好好教你。只要你听话，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外头挨饿受冻强？”

    “不……我不……”凌宝珠想下床，却腿软得站不稳。

    妇人一把按住她：“进了这个门，就别想出去了。外头那两个龟公，可都是练家子。你乖乖的，少受点罪。”

    她凑近，压低声音：“你爹是流放犯，你娘是官婢。官府巴不得抓到你这种‘余孽’呢。在我这儿，好歹有条活路。要是出去……呵，你说官府会怎么对你？”

    凌宝珠浑身冰冷。

    妇人站起身：“今晚你先歇着。明天开始学规矩。”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包袱里的衣裳，我扔了。以后就用不着了。”

    门关上，落了锁。

    凌宝珠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她低头看自己这身暴露的衣裳，再看这间屋子——墙上糊的纸已经发黄剥落，窗纸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空气里有股劣质香粉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琴声，还有男女调笑的污言秽语。

    她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

    “张爷您慢点……”

    “小蹄子真会伺候人……”

    “妈妈，再给奴家买盒胭脂嘛……”

    凌宝珠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

    她想起从前在凌家，娘总说：“我们宝珠以后要嫁大户人家，做正头娘子，绝不给人家做小。”

    她想起爹说：“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看不起那些青楼女子，觉得她们下贱，肮脏……

    如今，她也成了其中一员。

    不，她连她们都不如。她们至少是自愿的，至少还能挣点钱。而她，是被骗来的，是被下了药扔进来的。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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