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进某种不可名状的虚空。“敖广。”龟丞相颤巍巍递来一封素笺，“南天门传来急讯，说……说‘典故’的装订线，松了。”龙王展开素笺，上面无字，只绘着一本摊开的古籍，书页边缘焦黑卷曲，一根朱砂红线松松垮垮缠在书脊，线头垂落，正滴着鲜红墨点，滴滴答答，落在笺纸上，洇开一朵朵细小的、歪斜的“猴”字。此时，花果山顶，第一缕真正属于孙悟空的呼吸，终于穿透石胎，融进山风。风过处，满山桃树齐齐摇晃，落下无数粉白花瓣。花瓣不坠地，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每一片背面，都映出一个微小却清晰的画面：或是阿砚仰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或是灰毛猴爪心粉嫩的肉垫，或是野姜花蕊中滚动的露珠折射出的七彩光斑……万千画面流转不息，却无一重复，亦无一相同。太白金星久久伫立云头，手中修复好的紫毫笔悬而未落。他忽然明白，自己此生再不可能为这石中之物题写姓名——因那姓名，早已由山风、溪水、孩童的笑声与萤火虫振翅的频率，一笔一划，写满了整个花果山。而真正的神话，从来不是被写进典籍的，而是从典籍的裂缝里，自己走出来的。裂隙中，孙悟空的指尖再次探出，这一次，他轻轻抚过石面那道蜿蜒如问号的旧痕。玉色石质在他指下温顺起伏，裂痕悄然弥合，却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纤细金线，深深嵌入石肌，如同大地血脉，静静搏动。山风忽紧，卷起漫天花雨。阿砚踮起脚尖，想抓住一片花瓣，却见那花瓣灵巧一旋，飘向灰毛猴鼻尖。小猴子打了个响亮喷嚏，喷出的气流竟凝成七颗晶莹水珠，水珠里各自映着不同景象：一朵云、一滴雨、一粒沙、一茎草、一尾鱼、一粒星、还有一只……刚刚睁开眼的、瞳孔里跳跃着金焰的小猴子。孙悟空望着那七颗水珠，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震落枝头最后一片积雪。雪落无声，却在触及山石的刹那，绽开七朵冰晶莲花。莲心空荡，唯余清气袅袅升腾，盘旋于花果山巅，久久不散。那清气里，没有“齐天大圣”，没有“斗战胜佛”，甚至没有“孙悟空”。只有一句被山风反复吟唱、又被溪水不断复述、最终融进每一片桃叶脉络的朴素真言：**“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