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布条,是一件件被撕碎的小号病号服。
它们被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捆绑在尖锐的铁栅栏上,像极了某种邪教祭祀时,献给邪神的祭品。
风穿过那些布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幼童在低声啜泣。
在建筑主体的拱顶上方,一块巨大的铁质招牌依旧顽强地挂着,上面的油漆虽然斑驳,但依然能看清那个曾经或许代表着“希望”,如今却比任何诅咒都恶毒的名字:
【圣·伯劳儿童康复中心】
“嘶……”
萨莎在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生物方舟曾经的弃卒,她当然听过这个地方。
那是实验室最初筛选“优质样本”的地方,是所有实验体噩梦开始的地方。
传闻中,那里被诅咒了。
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同一时刻,林栋怀里一直安睡的女孩,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醒,却被最深沉的噩梦魇住了。
哪怕隔着厚重的装甲,哪怕在最深的梦境里,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也依旧记住了这里的味道。
她原本舒展的眉头死死锁紧,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双手无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拼命地往林栋的大衣深处钻,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土里的幼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别打针……疼……”
“109……我不是109……放开我……”
极度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像是一根根烧得通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
毫无阻碍地、一根根地,刺穿了林栋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
车厢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萨莎惊恐地发现。
防弹车窗的内壁上,竟然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那不是天气变了。
那是从林栋身上满溢而出的、已经开始干涉现实物理规则的、实质化的杀意。
林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极其轻柔地,覆盖在了萧凤禾那双紧闭的眼睛上。
宽大温热的手掌,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也仿佛为她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恶意。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
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我在。”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座建筑时。
眼中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
“萨莎。”
林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
“把门锁好。”
萨莎一愣,下意识地问:“老板,您……”
“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任何声音传进来。”
林栋抱着萧凤禾站起身。
那件黑色的风衣在他身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不想让这些垃圾惨叫的声音,”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吵到她睡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没等萨莎反应过来。
整个征服者号的所有舱门“咔嚓”一声瞬间锁死。
层层叠合的装甲板甚至将透气孔都完全封闭。
形成了一个绝对隔音的铁棺材。
这是林栋的意志。
他要让这里接下来的动静,一点都传不到车里。
他更不允许。
让任何外人,看到他怀中女孩这般脆弱无助的一面。
林栋抱着萧凤禾,一步踏出车门。
他的脚尖轻轻点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戈壁滩的风吹过他的黑发,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死寂的康复中心。
那两扇原本锈死、布满荆棘血鸟图案的沉重铁门。
在林栋靠近到十米范围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荒原上回荡。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怪物在磨动它的獠牙。
门,自动向内敞开了。
内部黑漆漆的。
像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通往地狱的喉咙。
就在铁门完全敞开的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寂静的康复中心内部。
亮起了几盏闪烁的、光线昏黄的壁灯。
滋滋的电流声中。
隐藏在天花板各个角落的喇叭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底噪。
紧接着。
一道经过后期处理、听起来极度温和、甚至带着慈父般宠溺的男声。
通过高保真音响响彻整个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