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禾眨巴着眼睛,看着空掉的筷子,似乎在思考刚才那个动作的战术意义。
然后她学着林栋的样子,又扎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小脸因为满足微微泛红。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这俩字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林栋笑了笑,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说正事。”
三个字一出,桌上的咀嚼声瞬间消失。
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这地方不错,但太憋屈。”
林栋指节敲击着桌面,笃笃笃,像战鼓的前奏。
“山里资源有限,守着几个矿洞,挖一辈子也发不了财。咱们得把格局打开。”
“老板,您的意思是……”
白鸦试探着问,眼镜片后闪过精光。
“向南。”
林栋吐出两个字,目光越过人群,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山体,直接锁定了千里之外。
“打通那条旧公路,一直打到海边。”
“我要那里的港口,要船,要那条通往世界的路。”
大厅里一片死寂。
疯子。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的弹幕。
南边那是真正的无人区,变异兽的乐园,连正规军都不敢去的禁地。
但紧接着,凯恩眼里的火烧起来了。
白鸦的手指开始在桌下疯狂计算利益。
跟着这个男人,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连死神都能骗过,区区几百公里的丛林算个屁?
“干了!”
凯恩一拳砸在桌子上,“老板您指哪,老子就打哪!哪怕是把海给填了,我们也给您铺条路出来!”
林栋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给萧凤禾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瘦肉。
“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
……
饭后。
喧嚣被关在门后。
林栋带着萧凤禾上了城墙。
夜风很凉,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
但这会儿闻起来,比那闷热的大厅要清爽得多。
刚下过雨,月亮大得不真实,惨白惨白的,照得城墙上一片银霜。
哨塔上的重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林栋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没声。
萧凤禾跟在身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没吃完的馒头。
她不肯扔,这是粮食,也是安全感。
走到城墙尽头。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下面黑黢黢的山谷,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像条沉睡的巨龙骨架。
“冷不冷?”
林栋停步,转身把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大衣很长,把她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萧凤禾摇摇头,双手抓着领口,用力吸了一口衣服上残留的烟草味。
“不冷。”
她往前走了两步,趴在垛口上,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林栋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火星明灭。
“在想什么?”
他问。
萧凤禾没说话,伸出手指,指着远处那片看不见的尽头。
过了好久。
她转过头,看着林栋,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属于杀戮机器的空洞,多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林栋。”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家。”
一个字。
简单,却重若千钧。
她不懂什么战略,不懂什么港口。
她只知道,这里有饭吃,有厚衣服穿,有林栋在。
以前那些冷冰冰的实验室不是家,只有这个有着肉香味、有他在的地方才是。
林栋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掉落。
心里某块最硬的地方,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裂开,涌出一股酸涩的热流。
家?
上辈子他在尸山血海里爬了一辈子,到死都是个孤魂野鬼。
这一世,本来也只想当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活一天算一天。
可现在,这个手里拿着馒头、满身杀孽的小姑娘,跟他说这是家。
林栋扔掉烟头,伸出手,把那个裹在大衣里的小粽子揽进怀里。
“嗯。”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着这片苍茫的废土,眼神从冷漠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家。”
“谁敢来拆这个家,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气氛正好,月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