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观察,在分析,在记录。
那个胖子,体能最差,但意志力尚可,有改造的价值。
那个瘦高个,速度很快,但耐力不足,是典型的爆发型。
那个满脸横肉的,懂得节省体力,跟在别人身后,很聪明,但也自私。
每一个士兵,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组冰冷的数据。
他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这台战争机器上,每一个可用的零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栋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萧凤禾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下方那群在泥泞中挣扎的士兵。
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写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们……会死的。”
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训练是为了让士兵更强,而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这种不计损耗的折磨,已经超出了她对“训练”的理解。
“死不了。”林-栋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依旧看着下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废物死了,就不是废物了。活下来的,才有用。”
这句冷酷到极点的话,让萧凤禾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林栋的侧脸。
棱角分明,面无表情。
这个男人,和她认知中的一切都不同。
他不像那些高喊着口号的军官,也不像那些为了战友可以牺牲自己的英雄。
他像一个……造物主。
一个在用泥土和火焰,按照自己的喜好,捏造生命形态的、冷酷的造物主。
她不懂,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仿佛想把这个男人的轮廓,刻进自己一片空白的记忆里。
“跑快点!你们这群没卵子的软蛋!”
雷豹的咆哮声,从下方的队伍中传来。
他彻底进入了“监工”的角色,手里拎着一根树枝,在队伍的末尾来回奔跑,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掉队者的屁股上。
“看看你们那熊样!比娘们还慢!”
“不想吃肉了?就想他妈的喝一辈子稀粥?”
“前面那个!对,就是你!再敢停下来,老子现在就取消你的午饭!”
他的辱骂,粗俗而直接。
但有效。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这些兵痞的痛点上。
被抽打的士兵,只是咬着牙,敢怒不敢言,反而压榨出更多的力气,向前冲去。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队伍的先头部队,终于冲回营地那片空地时,几乎所有人都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王二三人,几乎是同时冲过终点线,然后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陆陆续续地,有士兵冲了回来。
有人冲过终点就跪在地上呕吐,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雷豹拿着一个小本子,站在终点线,大声地报着数。
“第十五名!”
“第十六名!”
“……”
“第二十名!”
当第二十个名字被喊出来时,所有还在路上的士兵,脚步都猛地一顿。
他们停了下来,脸上是混杂着汗水和泪水的绝望。
结束了。
肉,没了。
当最后一名士兵,拖着一条几乎要断掉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回营地时,迎接他的,是二十双充满优越感的,和一百双充满嫉妒和不甘的眼睛。
强烈的对比,形成了无形的墙壁,将这个一百二十人的集体,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营地中央,早已架起了一堆篝火。
那条巨大的猪后腿,被分解成二十多块,用削尖的树枝穿着,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二十名优胜者,顾不上烫,也顾不上什么吃相。
他们围在火堆旁,抓起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就往嘴里塞。
他们用牙齿粗暴地撕扯着,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满嘴都是油光。
吃得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兽。
这是胜利的滋味。
而剩下的那一百人,则被命令在另一边坐下。
他们手里,是半份冰冷的,没有任何味道的米饭。
他们看着胜利者们大快朵颐,听着他们满足的咀嚼声,闻着那让他们肠胃痉挛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