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遥端起双筒夜视望远镜(美军现役AN/PVS-31),幽绿的视野里,四野尽是溃散的清军。他们再不复白日的军容,像被捣毁巢穴的蚁群,漫无目的地流向四面八方。
原野上到处是被抛弃的牛皮盾车、折断的云梯、散架的辎重车,还有无数挣脱了缰绳的战马,在暮色中盲目地奔跑嘶鸣。
在清军原先驻营之处,景象更为凄惨。一息尚存的重伤士卒,像被折断翅膀的昆虫,在血泊中无意识地抽搐蠕动,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下的暗红范围扩大几分。垂死的战马不时昂首悲鸣,脖颈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最终力竭般歪头倒向地面,只剩下腹部微弱的起伏。
任风遥看向战术夜光表,接通了与二虎的短波电台(美制AN/PRC-152)——他之所以选在黄昏通讯,正是因为此时电离层最为稳定,能让电波传得更远更清晰。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声,二虎的声音带着兴奋传来
“遥哥,你是动用云爆弹了吧?”
——那耀眼的强光在日暮时分分外刺眼,即便隔着四五公里,高踞青石关上的人仍能感受到那灼目的闪光。
任风遥沉声道:“清军骑兵大队彻底溃散了,估计在山东境内再难组织攻势。你那里如何?”
二虎回道:“山谷里还有零星的枪声,应该问题不大了。”
“好,等我。我现在带队进入瓮口道——告诫手下,注意识别,不要误伤!”
雷万钧此次贴身跟随,早已见识了任风遥无数神仙手段,此刻亲见到“千里传音”的奇景,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服。
当队伍踏入瓮口道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道路两旁堆叠着清军遗骸,有些还保持着临终前挣扎的姿态。
那些刚刚还在用加特林远距离扫射的士兵,此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踩到一段滑腻的肠子,猛地弯腰呕吐起来。另一个士兵盯着不远处一具半个头颅都不见了的尸体,脸色惨白,握着步枪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们终于明白,战争不是儿戏,而是生与死之间最直白的碰撞,是温热躯体转眼变作冰冷残骸的残酷过程。
二虎早已在关上用望远镜看到了任风遥一行,急忙出关迎接。
两人在暮色中相遇,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是简单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默契地小心避开满地的血水和散落的内脏,并肩向关顶走去。
登上青石关顶,任风遥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十五公里长的山谷在夜色中蜿蜒,数百个火把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漫延向远方。近处的火光将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则渐次隐入深沉的夜色,最终化作细微的光点,宛如一条坠入凡间的星河,在群山怀抱中静静流淌。
这景象美得令人心颤,仿佛诸天星辰都碎落于此,在这寂静的山谷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祭奠。
然而一阵夜风掠过,浓重的血腥混杂着皮肉焦糊的气味直冲鼻腔,瞬间将他从这凄美的幻境中拽回现实。那星星点点的不是星河,是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那摇曳的光晕不是诗意,是照亮死亡的火光。
站在他身旁的二虎低声道:“我们赢了。”
任风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是啊,赢了。”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明灭的火光上,
“用最先进的武器,最完美的战术,完成了最高效的杀戮。”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到的种种战争,不论是用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本质上都是同样的血肉横飞。人类用数千年的时间,精进互相杀戮的技术,却始终学不会如何和平共处。
“你在想什么?”二虎问。
“我在想,”任风遥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即使我们拥有了神佛般的力量,最终要面对的,依然是人类最古老的悲剧。”
山谷中的火把依然在闪烁,远远望去,既像星河,又像鬼火。生与死,善与恶,胜利与失败,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幻化成看不清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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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见红瑛姑和黑牛领队归来,任风遥和二虎迎出关口。见众人脸上虽带着胜利的喜悦,却都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任风遥不便直接问红瑛姑,转而看向黑牛打趣道:“黑牛兄,何以作此小女儿态?”
黑牛挠着头皮,嘿嘿干笑半晌:“回大帅,战事已毕!只是……只是……”
“但说无妨!”任风遥故作严肃道。
黑牛无奈道:“战后清点军械……打坏了四挺‘雷公铳’,还有……十七支连珠铳!”柱子躲在火把暗影里,忐忑不安地偷瞄着任风遥的脸色。
打坏机枪尚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以八百对三万的血战。但连步枪都能打坏,却让任风遥颇为不解。他看向二虎,二虎会意解释道:“许多弟兄初次用连珠铳近战杀敌,不知火铳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