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的血迹虽已干涸成深褐色的斑驳,但那股混合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仍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提醒着人们这里不久前还曾是一个修罗场。
任风遥与红瑛姑并肩立于县衙高阶,望着街巷间怯生生升起的炊烟,一时无言。这寻常的烟火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一种让人鼻尖发酸的珍贵。
“这味道,真好。”
红瑛姑轻声说,像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任风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温暖的柴火气息压过喉头的血腥记忆。
“是啊,”他应道,“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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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堂内,众人围着炉火,品着茗茶。火光跃动,映照着众人既疲惫又兴奋的脸庞。核心头领齐聚,共商大计。
崔师爷面带振奋,呈上详单:此番下山,共缴获现银一万八千两、黄金二百五十两(约合白银二万五千两),更有难以即刻估价的珠宝古玩、绫罗绸缎若干箱。此外,查抄官仓与贪官私囤,共得粮秣八百余石(约合九万六千斤)。
然而,崔师爷话锋一转,面色凝重地摊开账册:“然分发贫苦、预留县衙运作之后,山寨实得可动用的现银约一万二千两,存粮五百石(约合六万斤)。眼下山寨骤增五百余口,人吃马嚼,每日仅口粮便需耗费近9百斤(约合8石)。
据此计算,现存粮食……仅够全寨维持两个月左右。”
方才还跃动着兴奋火苗的大堂,骤然一静。火光映照下的脸庞,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能听到的,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和彼此沉重的呼吸。两个月——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了刚刚腾飞的雄心之上。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任风遥却轻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不安的脸。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劈开迷雾的力量,“我们当初提着脑袋造反,口袋里可有过三天的粮?如今有了基业,有了人马,反倒被两个月的存粮吓住了吗?”
他的一句话,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众人眼中的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坚毅。
任风遥轻笑道:“诸位放心,此事我必能解决。”
“对了,大当家,咱们招募的人手也齐了,这住地的事——”
红瑛姑接口道:“日前已料到了人口暴增的压力,此事早已吩咐下去,由后勤管事负责扩建营房,这几日之内就妥,务必让新弟兄有遮风避雨之所。”
红瑛姑道:“我见日前任大哥和大虎哥一直在研究操练新兵事项,不知任大哥可有了定夺?”
任风遥见问,捋了捋思路,沉声道:“红姑娘、崔师爷,各位兄弟,时间紧迫,我也不和各位客气了,如果信得过我,便把这训练任务交给大虎兄弟来负责吧。”
“大虎虽年轻,然其练兵之法,我所深知,远胜当今官军。我恳请大当家、师爷及诸位兄弟,相信大虎。我向各位保证,三个月后,必还诸位一支脱胎换骨的铁军!
厅中一阵骚动。红瑛姑与崔师爷交换眼神,率先击掌:我们当然相信任大哥!好!就依任大哥。大虎哥,从明日起,寨中所有弟兄的操练事宜,便由你一言而决!若有不服调遣者,寨规处置!”
二虎神色凝重,郑重点头应允!
见议事既定,任风遥沉声道:“坐吃山空绝非良策。我意已决,即日便单身前往青州府筹措钱粮,并为山寨寻一桩能持续生财的营生。”
“不可,不可!”
红瑛姑闻言急劝道:“任大哥怕是不知,你们的海捕告示早就张贴到了青州府,此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妨!我自有分寸!”
“任大哥,青州府龙蛇混杂,你如今又是官府重金悬赏之身,单身前往,没有策应怕有个闪失,如果非要去,那就多叫几个弟兄相陪的好。”
“这天下,还没有能拦得住我的地方!”任风遥自信一笑,那笑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众人方想起那县衙前惊天动地的一幕——若那种火器还在,确是无人拦得住任大哥!
却不知那火器去了哪里???众人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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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熟悉县务且心存善念,又在百姓中有些口碑,暂令原衙役刘福为沂水县代管,统理日常政务。同时,留下黑牛率领五十名老寨兵驻守县城,名为“协防”,实则掌控大局,确保新政令通行无阻。
安排妥当后,任风遥便与红瑛姑领着新招募的五百余名青壮,返回离别数日的红灯寨。
雨遥的房门虚掩着。
屋内,雨遥依旧神色憔悴,眼睑低垂,虽不再终日以泪洗面,但那失去至亲的悲恸已沉淀为一种无声的郁郁。
任风遥推门而入时,见她正对着一件旧衣出神。
“雨遥,赵老爹的仇,我们报了。”
任风遥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有面对众人时的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