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从子时到寅时,病隔区点了三次火,换了四次水,药布用了九块。”
“这些,不值钱?”
“医官、药、井、棚、木墙,这些是谁掏出来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们自己从沟里淘出来的?”
人群还是安静。
胡船东站在一旁,脸色缓了些。
他昨夜最气的是矿棚被烧。可现在听监航官把账摊出来,他也知道这话不是冲他,是冲全港的人。
这时,那个瘦高矿工憋了半天,硬着头皮道:
“可官爷,昨夜那三个是救回来了。”
“可后头呢?”
“断腿那个,以后还怎么下坑?”
“人若废了,家里没粮,谁管?”
这话一出来,周围不少人眼神都动了。
这才是真问题。
前头那些命和火,说到底都是一夜的事。可伤了、残了,后头怎么活,才是人人都怕的。
医官也抬起头,看向监航官。
他知道,这话自己说不合适。
这得看官。
监航官沉默了一瞬,直接开口:
“管。”
这一个字,说得很硬。
人群一阵低动。
瘦高矿工也怔了。
监航官继续道:
“昨夜甲三沟那断腿的,名字记下了。”
“后头只要官港还在,他的口粮不断。”
“不能再下坑,不代表就只能等死。”
“木墙、仓棚、筛砂、煮水、守钟,都要人。”
“只要他不偷、不逃、不坏规矩,官港养得起。”
这几句话一出来,围着的人眼神一下就变了。
这就是他们最想听的。
不是几句空安慰。
是后头怎么活。
胡船东第一个接话。
“官爷,这人原是我甲三沟的。”
“若官港有规矩,我胡某也认。”
“他伤在我这矿里,我这边每月也出一份粮,补进官港账里。”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点头。
“记下。”
旁边书吏立刻低头写。
这一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时嘴快。
是真要落到账上的。
医官这时也顺势补了一句。
“从今以后,凡矿区伤病,不得瞒报。”
“先报病隔区,再记矿区账。”
“谁敢压着不报,拖成死人,不但矿停,矿主也得问罪。”
监航官立刻接上。
“再加一条。”
“从今日起,每块官拍矿区,必须自备一名登记医役。”
“可以是识字的工,也可以是跟医棚学过几日的老工。”
“每天报伤、报病、报井水、报死畜。”
“不报者,整区停工三日。”
这命令一下,底下顿时有反应。
“官爷,这也太重了吧!”
“停工三日,金砂都凉了!”
“一个矿区还得专找人记病?谁来干这活?”
监航官冷冷扫过去。
“昨夜一把火,三个差点死。”
“今日不立规矩,明日就是十个。”
“你们怕停工三日,不怕埋一片人?”
这话说得没转弯。
一时之间,没人再敢接。
因为谁都知道,港里这段时间最大的变化,就是规矩开始真拿人了。
以前你偷摸着乱来,顶多看运气。
现在不行。
钟令、矿法、官契、图籍、病隔,全是一道道往下压。
可也正是这些压下来的东西,让南州慢慢不像一片乱地。
监航官见人群静下来,最后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条。”
“昨夜那三个伤者,不算白伤。”
“从今以后,凡官拍矿区所出,每十两抽一分,入病药公账。”
“专管药、布、煮水和伤病口粮。”
“账由书吏记,月底钟楼下公示。”
“谁敢说官府只收金,不顾命,就去看账。”
这一下,不光散工吃惊,连胡船东和郑船东这些人都怔住了。
抽一分金,听着不多。
可这是官府第一次把矿上收益,单独划出一部分给病药和伤者。
这就不是单纯的军令了。
这是在港里立一条新账。
医官看了监航官一眼,没说话。
可他心里是服的。
这个人未必懂医,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医和官站在一处。
人群里,先前说话最凶的那个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