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还得分。”
“还分?”
“昨夜只按轻重分,现在得按船分。病从哪条船出来,就先看哪条船的人。”
杜监航眼里全是血丝,抹了把脸就站起身。
“走。”
柳医官边走边说:“港里现在最怕一件事。”
“什么?”
“人人都觉得自己没病,结果一个锅里吃,一个井里喝,拖到后头全倒。”
杜监航哼了一声。
“那我今天就让他们谁都别想装!”
这一早,南州官港没先响起争地的骂声,反倒是先响起了敲木板的声音。
军士沿着木墙一段一段敲过去,喊所有船主、领头、采金队管事去木棚前集合。谁不来,记名。再不来,先扣船,再扣水!
昨天那顿板子,已经把人打怕了。今天虽然不少人脸色难看,可还是都来了。
木棚前挤了两三百号人,有船主,有苦力头,也有原本只顾闷头淘金的散人。
杜监航站在前头,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硬。
“昨夜病棚里又倒了四个。今天开始,港里所有船,一律按船分人。哪条船的人,哪条船自己认。先清井,后清棚,再清人!”
底下立刻就有人叫了起来。
“官爷,我们又没病,为何也要查?”
“是啊,咱们刚挖出一点金砂,正要上手,这时候停工,损失谁赔?”
“你们官里封井封船,还让不让人活了!”
杜监航没急着回话,先看了柳医官一眼。
柳医官今天没穿外头那件旧袍子,只扎了袖子,腰里挂着药包,脸色更黑。他往前走了一步,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只丢出四个字。
“想活,就听。”
这四个字一出来,下面顿时安静了一点。
他接着说道:“你们现在不是没病,是还没倒!病不是拿在手里给你们看,它先在水里,后在锅里,再进你们肚子里。谁昨夜喝了旧井水,谁自己心里有数。谁跟病人一锅吃饭,一盆洗手,谁也有数。我今天不挨个求你们,你们若还想跟前几日一样混住、混吃、混井,那就等着再抬人吧!”
有个年轻船主还不服,梗着脖子说道:“可这地方这么多人,哪条船没挤过!真要照你这么查,谁都别干活了!”
柳医官直接抬手指着他。
“那就先别干!活人少挣三天,总比死人挣一两强!”
那年轻船主被堵得脸涨红,还想回嘴,边上的老海狼先给了他一肘子。
“闭嘴!”
说完,他自己上前一步,冲杜监航拱手。
“官爷,规矩你说,咱们照着做。可病了的人,总得有法子。你若只会封,不会治,港里人心还是要散。”
这话算是问到了根上。
杜监航没马上答,反倒往港口外头看了一眼。
太阳刚升高一点,海面上还没见着船影。他心里其实也急。第二批官船按日子算,这两日就该到了。可海上的事,谁说得准。不来,他就得继续拿手里这点人和这点药硬撑。来了,他这口气才能顺。
可再急,脸上也不能露。
“治是柳医官的事,稳是官里的事。谁乱,先拿谁。谁听话,先救谁。这话我昨日就说过,今天再说一遍!”
这话够硬,也够明白。
港里的人虽然不满,可都听懂了。你现在跟官里顶,不但钱挖不成,命还得悬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了望木架上,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见帆了!”
这一声来得极快,原本聚在木棚前的人一下全回了头。
海面上果然起了几个白点。先是模糊,后面越看越清。帆不多,但看那排法和吃水,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民船。
官船到了!
这一刻,港里所有人的情绪都乱了一下。
有人先松了口气,也有人先失望。因为很多人一直盼着第二批官船带兵来,最好再带个大官,把南州这摊子一下镇死。可现在远远一看,船型对,数量也对,却不像重兵大船。
杜监航眯起眼,看了片刻,心里先定了一半。
“不是空船,是朝廷的人到了!”
他回头冲木棚前那些人喝道:“都别傻站着!码头清出来!搬货的人备手!医棚、仓棚、病区的人各回各位!今日谁敢围着官船乱喊,先拖出去绑!”
军士一动,港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再多怨气,这时候也得先让开。
官船一艘一艘靠了码头。
第一个下来的人,不是带刀的大将,也不是捧印的高官,而是两个背着大药箱的医官。后面跟着十来个抬木箱的小吏,再后头是木匠、杂役、几个书吏模样的人,还有押着契纸木匣的军士。最后才下来一队持刀持弩的护卫。
人不多,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