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再往前,就不是靠水了。
陆路更慢,也更容易出事。
陆远站在埠头边,看着那些等着明日上路的车马,一句话没说。
曹成走过来,低声问:“使君,明天就正式转陆了。后头怕是比在水上难走。”
“当然难走。”
“水路上,船只要不翻,还能讲秩序。”
“陆路一拉开,队就长,人就散,心也更活。”
“那咱们怎么压?”
陆远转过身,看着曹成。
“不是压。”
“是让所有人知道,规矩在哪都一样。”
“今日一个库吏伸手,明日就可能是一队脚夫,一路驿站。”
“若今天不把这根线绷住,出了河西,谁都敢拿我们当肥羊。”
曹成点头。
“明白了。”
“明天一早,车队分三段。”
“前段轻车开路,中段押国书和火器,后段压礼货和银。”
“中间不能断。”
“沿路换宿时,先点人,再点货,最后才吃饭。”
“谁不服,你去告诉他,今天丁四箱子的事,就是例。”
“是!”
夜里很晚,礼部文书才算整理完。
周延拿着厚厚一叠交割录来请陆远落印。
陆远一页页翻过,确认无误,这才盖下使印。
周延接过文书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使君,学生原先以为,您是重武轻文。”
“如今看,不是。”
“那是什么?”
“您是先把命和事保住,再让文书把它钉死。”
陆远难得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还行。”
“记着,文书不是摆样子的。”
“是回头有人想翻脸时,用来抽他的。”
周延也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位年轻使臣不是难伺候,而是真懂事。
这一夜,整个转运站都没怎么睡。
有人在换车,有人在点驼,有人在补草料,也有人在牢里哭。
到了后半夜,一切终于算是捋顺了。
而陆远站在转陆点,看着前方黑下去的路,心里很清楚。
这里是帝国道路的尽头,再往前,朝廷的命令还能到。可到得没那么快了。
这条路,得靠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踩出去。
乙七船死了两个人的事,很快传遍了整支南州船队。
许平已经把郑旺锁了,也把乙七船暂时收归官管。那一刀砍下去,没死人,但比砍头还管用。后面几天,船上再没人敢明着克扣淡水,也没人敢再把苦力往下舱里乱锁。
可规矩立住,不代表麻烦就没了。
往南走的海路,比很多人想得长。
船队离开泉州后,不是一路直奔南州。
朝廷早就定过路线,先到淡马锡补给,再择季风南下。没有这个站,去南州的船能活着到一半就算命硬。
这一日,前头的官船终于先看见了补给港外的旗杆。
站在船头的人喊了一嗓子。
“到淡马锡了!”
原本在舱里躺得半死的人,呼啦一下都爬了出来。
有人扶着桅杆喘气,有人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大船,眼睛发亮,也有人张嘴就哭。
活着到这儿,先算过了一关。但港里的人,脸上没什么笑意。
淡马锡补给站是韩世忠一手立起来的。这里本就不是什么让人歇脚看景的地方,而是卡着南洋航道的军港和补给点。港外有巡逻船,港内有码头、水仓、木料场、医棚和一圈木墙,墙上插着宋旗。
最显眼的,是码头边那块木牌。
上头写得明白。
“凡入港船只,先验船,再验人,后给水。”
许平站在官船船头,看完之后,长出一口气。
副手在旁边问:“许大人,算是到了?”
“到的是补给站,不是南州。”
“别松劲。”
官船先入。剩下民船都在外海排队,不许一股脑往里冲。
港里留守的海防官已经带着人出来了。
这人姓杜,叫杜成海,是韩世忠旧部,常年跑南洋,脸晒得发黑,说话也直。他一上来,连寒暄都没有,先看许平递过来的总册。
“多少船?”
“一百二十七。”
“途中废了一条,掉队两条,后头还在找。”
“现下到港一百二十四。”
“死人多少?”
许平脸色沉了一下。
“明死二,重伤二,病号三十七,疑似热病一船待查。”
杜成海“嗯”了一声。
“先别说别的了。”
“照老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