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使团上下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趟路,不是谁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到了第十几日,河道开始变了。
前头的水路越来越不适合大船再往里走。
沿岸的转运官、巡河军卒也比之前多了起来。
陆远看过地图,知道真正的麻烦到了。
继续坐船省力。可再往前,货箱、军械和人马会越来越难转。
若硬拖,只会误时。
这天午后,领航官船先靠了岸。
岸边早有当地转运司的人等着。
河埠头边堆着木料、粗绳、车架和草料。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是专门为东西转运设下的节点。
船还没停稳,礼部书吏周延就过来了。
“陆使君,前头转陆的文书,地方转运司已经送来了。”
“请您先过目。”
陆远没接文书,先问了一句:“地方人都到了?”
“到了。”
“转运判官、驿丞、河泊司小吏都在岸上等。”
“曹成呢?”
“已经先带人下去看场子了。”
陆远这才点头。
“好。”
“告诉所有人,先不卸货。”
“我下去看完,再动。”
周延刚想说礼部旧制里有“使团既至转运站,应先与地方交割,再启卸货”,可一对上陆远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已经明白,陆远不是不讲礼,是这人永远把次序排得清楚。
先看,再卸。先验,再签。
很快,陆远带着人下了船。码头上站着一排地方官。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转运判官,姓姚。后头跟着驿丞、库吏、车役头和几名兵曹小吏。
姚判官一见陆远,立刻上前行礼。
“下官姚谦,奉转运司令,在此恭候天使。”
陆远拱手还礼,没摆太大架子。
“有劳姚判官了。”
“我们这一批人、货、马、驼,都要从这里转出去,地方准备得如何?”
姚谦忙答:“使君放心,车马骡驼都已齐备。”
“沿路草料、宿站、脚夫也都安排了。”
“只等使团交割,便可启运。”
陆远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说好。
“先带我看。”
姚谦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是,是,下官引路。”
先看的不是驼队,也不是车架,而是临时库房。
使团接下来要转陆,很多东西不能直接露天搬。
尤其是国书、敕书、火药、火绳枪零件、甲械,还有给西边准备的礼物。
这些东西一旦乱了,出了事不是掉几件货那么简单。
临时库房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每一排木架都编了号。地上铺了草垫,防潮。门口也有兵看着。
陆远看完,才问:“钥匙在谁手里?”
姚谦答:“一把在下官这里,一把在库吏手里。”
“从现在起,再加一把。”
“由我使团这边的人掌着。”
“没有三方同在,不许开库。”
姚谦没犹豫,立刻点头。
“这是应当。”
旁边的库吏却脸色有点不自然。陆远扫了他一眼,记下了。
从库房出来,才去看车马。
几十辆大车一字排开。骆驼和骡马也都圈在另一头。
看起来准备得不差。神机营校尉曹成正蹲在一辆车边,敲轮子。
见陆远过来,他站起身,抱拳道:“使君。”
“看出什么了?”
“车能用。”
“但有两辆旧得厉害,走短路还行,走长路迟早散。”
“还有四匹骡子脚口不稳,真上路容易趴。”
姚谦一听,忙道:“这……这可能是底下人配用时偷了懒,下官马上换。”
曹成没客气。
“不是偷懒,是拿旧的充数。”
姚谦脸一红,立刻回身喝道:“谁配的车马!”
“叫人来!”
后头几个小吏脸都白了。
陆远没急着发火,只是淡淡道:“先换,再查。”
“别让这点事耽误行程。”
“是,是。”
接下来便是重头。验箱。
使团从汴梁出来时,每个大箱都编过号,贴过封。
哪一箱装什么,谁签封,册子里清清楚楚。
可真到了转运节点,谁也不敢只看一层封条就放心。
因为这地方,正是最容易伸手的地方。
货从船上下来,堆在埠头。
文书、军士、脚夫、地方官全混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