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舱空间小,两个人一撞,连旁边的人也跟着乱了。
上头的郑船主听见动静,下来看了一眼,张口就骂。
“都他娘反了是吧!”
“谁再动一下,老子把你们全锁起来!”
石狗子喘着粗气,捂着脸喊:“船主,水不够了!”
“昨天就少半瓢,今天又少!”
“再这样下去,人要死!”
郑船主脸色一沉。
“死个屁!”
“还没到补水站,老子不省着发,后头你拿什么喝?”
“你们这些苦命鬼,就知道眼前这口!”
旁边一个佃户也忍不住了。
“可咱们这三天,一天比一天少。”
“上头几位爷喝酒煮肉,下面只给我们一口粥,这算什么?”
郑船主一下就怒了,抬手就抽过去。
“算你娘的命!”
“给你上船,是让你去南州发财,不是让你在我跟前讲理!”
这一下彻底打炸了。
下舱里本就憋得难受的人,一听这话,火全冒上来。
有两个年轻的就想往前冲。
可郑船主早有准备,带来的三个伙计都拎着棍子。
他直接指着石狗子几个人吼:“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锁下去!”
“谁再吭一声,今天一滴水都别想喝!”
最后闹得最凶的四个人,被直接锁在了下层货舱旁边的小隔舱里。
那地方原本是堆杂物的,闷,窄,还潮。
白天还勉强。
夜里一封上,人根本受不了。可郑船主不在乎。在他眼里,苦力不值钱。
死一个少一口粮,反倒省事。
第五天夜里,外海起风。这不算大风。
可对已经连晕几天、还空着肚子的人来说,这风已经够折腾死人了。
乙七船被浪打得左右摇。
下层隔舱里积了水,空气又闷。
外头还能抓着栏杆吐,里头连吐都吐不开。
等到天快亮时,石狗子的声音已经小了。
另外一个被关进去的青年,则彻底没了声。
第六天一早,有人发现不对。
叫了几声,里面没人回。
打开隔舱一看,两个已经硬了。
一个躺在角落,一个脸贴着木板。
另外两个还活着,但也只剩半条命。
这下船上彻底乱了,先是女人哭,后是有人骂船主。
再后头,就是几个本来不敢吭声的佃户一起上前,死死抓住郑船主不让他走。
“死人了!”
“你把人闷死了!”
“你得给说法!”
郑船主也慌了。
他原本以为关一夜顶多吓唬人,哪想到真能死两个。
可他嘴上还是硬。
“都给老子撒手!”
“海上死个人算什么!”
“谁家跑海不死人?”
这话一出,船上那几名本来还向着他的伙计都不太敢说话了。
因为这话太冷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头监航组派来巡验的小艇靠上来了。
许平这次抓得紧,每天都让各组巡验一次。
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董诚临行前说得明白。
“第一批去南州的船,要紧的不是多快到,是别先乱死。”
“乱死了,后头就没人信朝廷这条路了。”
巡验小旗一上船,就闻到了下舱那股味。
再一看里头已经盖了草席的两具尸首,脸色当场就变了。
“谁干的?”
没人说话。
石狗子还活着,嗓子哑得厉害,只能指郑船主。
郑船主还想辩。
“不是我害的,是他们自己闹事!”
“我是船主,我管人有错吗?”
小旗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挥手。
“绑了!”
“上官船回话!”
郑船主一看真要拿他,立刻急了。
“你凭什么绑我!”
“我是持官引出海的正经船主!”
“我借的是皇家钱庄的银子!”
“我这船上还装着丝货和铁锹,你敢拿我,误了行程你担得起吗!”
小旗冷着脸。
“你误的是两条人命。”
“行程有官船扛。”
“你先想想怎么跟监航官说吧。”
两名水军上来就把郑船主按住了。
这下他才真慌了。
“许官爷!许官爷!我不是故意的!”
“海上没规矩不行,我只是想压一压人!”
“他们几个本就该罚!”
可已经没人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