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图看着卢掌事:“你们宋人,不怕我拿了货不办事?”
卢掌事从袖里取出一纸文书,递过去。
“这是互市文书。你看清楚。你若不办,下一次边市不卖你一粒盐。你若办成,云州给你开专市三年。”
阿勒图不识汉字,把文书递给身边懂字的回鹘人。
回鹘人读完,点头:“写得清楚。”
阿勒图又问:“你们还答应什么名分?”
卢掌事看着他:“名分不是口头给的。你把事情做完,云州经略司会上报汴梁。朝廷可给你‘草原都巡检使’的敕书。你拿着敕书,可以压小部。”
阿勒图盯着他:“只是巡检使?”
卢掌事笑了笑:“你先拿到手,再谈下一步。”
阿勒图沉默片刻,抬手:“先交定金。”
卢掌事摆手,二十辆车缓缓往前。
阿勒图示意手下接车。
交接完,阿勒图拔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
“草原规矩,见血为誓。你来不来?”
卢掌事看了一眼,抬手也在掌心划了一道浅口,把血抹在文书角上。
“今天起,生意算成。”
当夜,塔塔尔大营。
阿勒图召集各部头领开会。
“宋人给了盐。不是施舍,是买刀。”
一个年轻头领不满:“我们替宋人打仗,传出去不好听。”
阿勒图冷声:“你不替宋人打,也要替自己打。合不勒现在没盐没铁。我们不动手,等他缓过来,先吃的是谁?”
另一个老头领点头:“合不勒以前抢过我们冬营。该还了。”
阿勒图展开一张粗图:“他主力向西南走,后营在东线。我们分两路。一路打后营,抢羊和车。一路卡北线渡口,不让他回头。”
有人问:“宋人会不会在后面捅我们?”
阿勒图道:“宋人现在要我们出刀。没必要先捅。等我们拿到敕书,再算以后。”
众头领点头。
阿勒图最后下令:“明天出兵。先打后营。”
两天后,蒙古迁营队列。
合不勒主力走在前,妇孺和辎重在中段,掉队的人在后。
俺巴孩正在检查马队,忽然听见后方号角乱了。
一个亲兵冲来:“后营遭袭!是塔塔尔!”
俺巴孩脸色变了:“多少人?”
“不清楚,至少两千骑。”
俺巴孩立刻下令:“第三队回援!其余继续护主帐!”
合不勒听到消息,骑马赶来。
“谁袭营?”
“塔塔尔。”俺巴孩咬牙,“他们从北边切进来,先烧车,再抢羊。”
合不勒眼里全是怒意:“我就知道。”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全军,丢下重车。战兵回身,先救盐车。”
亲兵脸发白:“可汗,盐车在最外层,已经被冲散了。”
合不勒一把抓住他衣领:“那就把人抢回来!”
后营战场。
塔塔尔骑兵不和蒙古主力硬碰。
他们冲一阵就退,专砍拉车的马,专抢装盐和茶的袋子。
蒙古守兵想结阵,刚聚起人就被侧击。
地上到处是翻倒的车,散开的皮袋,受惊乱跑的羊马。
俺巴孩带队杀到时,塔塔尔已经拖着一批车往北退。
俺巴孩怒吼:“追!”
副将急道:“大人,前面有雪沟,不能全追。”
俺巴孩一咬牙:“分两队,轻骑追,步骑收拢后营!”
追出去十里,塔塔尔留下几十具尸体,带着大部货物跑了。
俺巴孩只抢回一部分羊马。
盐车几乎全失。
同日傍晚,云州北哨。
一名塔塔尔使者带着十几辆车到了边线。
车上是缴获的蒙古旗号和几十颗首级。
使者高声喊话:“奉阿勒图酋长之命,送战果,换盐!”
边哨军官不敢擅断,立刻快马报吴玠。
吴玠看完战果清单,笑了一下:“阿勒图手脚够快。”
副将问:“给不给?”
吴玠点头:“按约给。先给五十车。其余等下一批。”
副将拱手:“明白。”
吴玠补了一句:“给他们的盐里掺细沙,比例按旧例。能吃,不致命。别让他们太舒服。”
副将一愣,随即点头:“是。”
夜里,合不勒主帐。
伤兵躺了一地。
帐外哭声不断。
俺巴孩跪在地图前,声音沙哑:“后营损失过半。盐车全失。羊群又丢一批。塔塔尔还卡了北渡口,我们派去求援的人没回来。”
合不勒坐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