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西市。
这里是整座雄城最喧嚣、最富庶,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南来北往的商队,肤色各异的异族,以及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汇聚于此,构成了大秦帝国严苛秩序下的另一幅生动面孔。
一座古朴的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满堂喝彩。
然而,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正抱着一个空酒坛,醉眼朦胧地趴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
“星坠渭水……呵呵,青衫……青衫渡玄土……”
“风……融刀剑……火……焚城郭……哈哈,好一个焚城郭!”
“龙魂……是黑?是金?谁知,谁知啊……”
他的声音很低,被周围的喧闹声所淹没,只有邻桌的一个行商,似乎隐约听到了几句,不由得皱了皱眉,嫌恶地挪了挪位置,只当又是个穷困潦倒、借酒消愁的疯子。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一刻,一段被精心编织的“信息”,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已经悄然飘入了咸阳城的风中。
……
与此同时,另一处。
一个负责清扫街道的黔首,正费力地将一堆垃圾扫入畚箕。
忽然,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摇摇晃晃地从他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拍着手,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圣人不是写书人,皇上不是写书人……”
“谁是那个写书人?躲在后头看书人!”
“看呀,看呀,翻开第一页,大家一起玩完蛋……”
“嘿嘿,玩完蛋!”
乞丐疯疯癫癫地笑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那黔首啐了一口,骂了句“疯子”,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干活。他并未将这几句疯话放在心上,但那古怪的调子,却像魔音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
紫极天宫。
江昆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镜中,由“说书人”精心导演的这一幕幕。
不愧是“叙事级”的存在,哪怕被封印,其对“故事”的掌控力依旧出神入化。
她没有选择让预言凭空出现,而是将其拆分成数段,通过最不起眼的、最“合理”的渠道,植入到了咸阳城的集体潜意识之中。
一个醉酒的老儒,一个疯癫的乞丐……
他们的话,单独听起来,都只是毫无意义的疯言疯语。
但当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出现,并开始通过茶余饭后的闲聊、孩童间的嬉戏,慢慢汇聚、发酵时……
它就会演变成一个“街知巷闻”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都市传说”。
“干得不错。”江昆对着手中的水晶,赞了一句。
水晶里的光影小人,只是屈辱地缩成一团,不敢有任何回应。
“君上,这……有用吗?”紫女看着水镜中的景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种近乎于“民间造谣”的手段,真的能对一个“创世级”的存在,产生影响?
“当然有用。”江昆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因为我们的‘偷渡客’先生,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聪明’和‘谨慎’。”
“一个愚蠢的敌人,你直接一巴掌拍死就行了。但对付一个聪明的敌人,你就要利用他的‘聪明’。”
“这个预言,就像一个精巧的‘逻辑陷阱’。”
“当他听到这个预半时,他会怎么想?”
江昆自问自答道:“他会立刻意识到,这个预言精准地描述了‘青衫书生’的降临,以及即将到来的‘道争’。这说明,预言的来源,层次极高。”
“然后,他会看到最关键的那句——‘真正的执笔者,是藏于幕后,窥探着第一页的读者’。”
“‘读者’……这是何等精妙的词汇。”江昆玩味地笑了起来,“对于一个‘偷渡’进别人世界,正在暗中‘观察’一切的家伙来说,‘读者’这个身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所以,他会立刻陷入两种猜测。”
“第一种猜测:这个预言,是我布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出来。那个‘读者’,指的就是他自己。”
“如果他这么想,他就会变得更加谨慎,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会认为自己已经暴露。而他越是不动,天心AI的‘静默监察’,就越容易在漫长的时间里,通过背景数据对比,找到他藏身的那个‘洞’。”
“第二种猜测:这个预言,不是我布下的。而是……真的有‘另一个读者’,也潜伏了进来!并且,那个‘读者’的层次可能比他还高,甚至已经洞悉了他的存在!”
晓梦的眼睛亮了,她接口道:“如此一来,他就会因为忌惮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