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留置,在他眼里不过是放个长假、睡个踏实觉。
“忙了半辈子,熬了半辈子,也该歇歇脚了。”
……
车门一关,侯亮平脸色煞白,手心全是黏腻的汗。他在心里反复念叨:“他是囚徒!我是执纪者!犯不着跟他较劲!”
“高育良?不过是我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想到这儿,胸口那团闷气总算松动了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京师的号码,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亢奋:“爸,好消息!高育良已落网!”
“他没反抗,也没闹事,咱们从京师警备区调来的三千人马,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电话那头,钟正国长舒一口气:“没反扑就好!他在汉东盘踞多年,爪牙密布,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局面立马失控,收拾起来千难万难!”
“事情一旦炸开,你的功劳,转眼就成了失职!”
“爸,您放心,人已留置,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侯亮平语气里全是邀功的雀跃。
钟正国心情大好,侧身扫了眼大厅里端坐的龙国高层,眼底精光一闪。
下一秒,他按下免提键,让整间屋子都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亮平,干得漂亮!高育良在汉东一手遮天,关系网盘根错节,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我特批三千警备部队待命,就是防着他狗急跳墙!”
“他要是负隅顽抗,后果不堪设想——汉东乱了,全国跟着震动,国际上更要指指点点,风评尽毁……”
“动用部队终究是下策。你能兵不血刃拿下他,这功,实打实!”
侯亮平听得心花怒放,父亲这番话,比过去十年夸他的总和还烫耳!
大厅里,几位高层彼此交换眼神,纷纷点头:
“警备部队不出动,最稳妥!”
“真拉出去,汉东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怕又要起波澜!”
“没错,外商最怕动荡。这些年高育良主政,引资建金融广场,才让汉东从穷乡僻壤一跃成了全国Gdp榜首!”
“我们拿下高育良,是因为他隐匿私生子、操控境外巨额信托资金,但绝不能让这事动摇汉东省的经济根基!”
“说到底,经济稳,大局才稳!”
“眼下这步棋,走得干净利落!”
钟正国扫了一圈在座的京师高层,见人人颔首、神色松快,心头也跟着一轻。
他顺势再推侯亮平一把——给女婿一个真刀真枪露脸的机会!
“亮平,把抓高育良那晚的情形,原原本本讲清楚。”
这不是寻常汇报,是让侯亮平站在京师权力中枢前,亮一回成色!
可这位女婿,实在叫人捏把汗:出身清寒,靠岳父提携才站稳脚跟,偏偏仕途上被祁同伟——那个连鞋都穿不起的穷学生——甩开一大截。
钟小艾早就不满,背地里数落过好几回。
但毕竟是自家人,钟正国还是把最硬的活儿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侯亮平语速不疾不徐:
“我带队直扑汉东省办公厅,刚踏进大楼,就被拦住了。办公厅的人齐刷刷围住高育良,像一堵墙,死死挡在我们前面……”
“什么?办公厅的人拦你?!”
钟正国指尖猛地一收,心口一沉——原以为风平浪静,终究还是擦出了火星子!
“他们凭什么拦?动上手没有?”
“拦是拦了,可高育良自己开口,让他们让开……”
“人散开后,整层楼的办公厅干部,齐刷刷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话音落地,京师大厅霎时静得瘆人。
连空调低鸣都听得见。
高育良主动退让,不激化、不纠缠,这份沉得住气的定力,远超预判。
更震住众人的,是那一片齐整的鞠躬——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几十号人,在高育良已被停职、正被监察院留置的当口,仍朝他弯下腰去,向一位卸任的省韦书籍,致以近乎本能的敬意。
半晌,一位老领导缓缓开口:“官场上常讲,人走茶凉。”
“人在台上,前呼后拥;人一下来,门庭冷落。至于被立案审查的干部,躲还来不及,谁敢凑近?”
“可高育良呢?停职调查令刚下,办公厅上下却仍以礼相待,甚至集体躬身……”
“这背后,是不是说明,我们查的方向,错了?”
“错了?”两个字像块冰,砸进空气里。
全场屏息。
高育良确是奇才——十年间,硬生生把夹在东部强省缝隙里的汉东,拉成了全国Gdp榜首。
这样的人,本该坐上省韦书籍的位置。
赵立春调离后,接班呼声最高的,就是他。
可一封举报信横空出世,字字如钉,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