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瞥了他一眼，忽然轻笑出声，眼神里透着一丝讥诮。
他慢悠悠地咳嗽一声，语气从容：
“得了，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你是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别跟我玩这些弯弯绕绕。
我老头子经历过多少风浪，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唬住的？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咱们敞亮点，行不行？”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冲着质问来的，想从我嘴里掏点东西。
但我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因为其中关节，根本不在我的掌握之中——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若是我亲自让高育良去跟对方接触谈判，岂不是等于打乱了整盘布局？我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至于背后是谁擅自行动，目前我还摸不清底细，但你总得想办法应对局面吧？”
老丈人一边说着，顺手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咱们祖辈就有赏菊、饮菊茶、烹菊入菜的风俗，这是我们家乡的老传统了。
如今这小小的菊花，还能带动一方经济。
可你要知道，真正赋予菊花深意的，并非花本身，而是人心。”
一百多年前，菊花还是文人墨客心中的清雅象征，不似牡丹那般浓丽，也不像芍药那样浮躁。
它只静静开着，如初雪般澄澈，悄然来去，不留痕迹，却暗藏余香——这正是古人诗中追寻的境界。
可偏偏有人硬要把它框定为某种哀思的符号，这不是在扭曲文化本意，逼着传统走向僵化吗？
早些年就有人察觉到这种苗头，但始终无力扭转。
而眼下摆在面前的局势，显然更为棘手。
更令人担忧的是，从那时起，便有人不动声色地灌输一种观念：一旦偏离既定思维，便是错的。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背后显然有其用心之人。
郑朝建心头一紧，不明白为何老领导突然提起这些往事。
他捉摸不透老人的真实意图，但既然话已说到这儿，他就必须听个明白——到底为何此时旧事重提？
正思索间，老人又缓缓开口：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眼前这事远比表面复杂。
但事情总得交给合适的人去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基本道理。”
“既然你选了高育良担此重任，那就该全然信任他，而不是私下与我议论这些。”
“形势已经摆在眼前，谁都能看清。
关键在于能否抓住时机。
你觉得呢？”
“别担心，局面早已清晰，就看我们如何应对。
你懂我的意思吗？”
看着老人沉稳的神情，郑朝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初入仕途时的光景。
可这一次，那些话语不像教诲，更像一把冷刃，直刺胸口。
他一时被这些思绪缠绕，几乎迷失方向。
但郑朝建终究不是普通人。
“您刚才说的例子，我领会了。”他缓缓道，“不过，我能按自己的理解再梳理一遍吗？”
“当然可以。
你说的并无不妥，我所言也只是最根本的道理。”
郑朝建心里清楚，若能用一个逻辑理清现状，为何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去解释其他可能？
既然问题已经摊开，何不再深入探讨一番？归根结底，大家关心的，不过是最终会走向何方。
老丈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但这位老爷子向来喜欢留三分话头，从不把话说尽。
郑朝建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您心里另有考量，可憋着不说，只会越积越重。
不如现在坦诚谈谈，您究竟在顾虑什么？”
“听说这场风波之前，您悄悄启用了早年用过的笔名，还发表了不少文章……是这样吗？”
其实，老丈人真正的本事，在于预判大势。
他总能在细微处发现别人忽略的征兆，借舆论之势撬动关键节点，堪称破局的执棋之人。
而现在面对这些追问，老丈人依旧沉默不语，显然不愿轻易开口。
可还没等他回应，对方已步步紧逼。
“你现在或许还想否认，但没用的。
我连你过去写的文章都带来了——这字里行间的风格，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你早就预判了这场战争的结局，如今事态发展几乎与你当初所言分毫不差。
那我想知道，你做出这么多推测，背后到底掌握着怎样的信息来源？”
“再说得直白些，你当年看到的那些东西，和我们现在亲身经历的，真的不是同一件事吗？”
就在郑朝建准备继续追问之际，老丈人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