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往来不算密切的乡亲们,却不约而同地来了,默默地帮忙张罗。
这份情谊,或许平常不显,却在此时显得尤为质朴和珍贵。
这就是乡情,平常或许淡薄,关键时刻却不会缺席。
张长寿的目光穿透了院中忙碌的人群,穿透了斑驳的土墙,落在了屋内。
昏暗的里屋炕上,他那疯癫了多年的老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的寿衣,款式是老式的,看起来有些瘆人。
那头长期脏乱打结、如同枯草般的灰白头发,
已经被前来帮忙的婶子、嫂子们耐心地梳理过,虽然稀疏,但整齐地挽在了脑后。
那张总是沾着污渍、神情呆滞或狂乱的脸,此刻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苍老憔悴、布满深深皱纹的容颜。
她就那么躺着,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呼吸声短促而轻浅,进气少,出气多。
张长寿开了法眼,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的气场已经混沌一片,生机几乎彻底消散,
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魂魄与肉身的联系正在迅速剥离。
彻底咽气,也就是这一时半刻的事情了。
张长寿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魂体本无泪,但他却觉得脸上有些冰凉的、湿漉漉的感觉。
他不再犹豫,身上神光微微一转,那套黑无常的服饰隐去,
换上了一身这个季节里普通村民常穿的、半旧不新的深色棉衣棉裤,样式朴素。
他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死后魂体的青白模样,
而是略微有了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面色有些憔悴疲惫的中年汉子。
只是眉眼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挥之不去。
他显出身形,依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然后迈开步子,快步朝着自家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小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