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风雪已经停了,但对于谷底幸存的大夏残兵来说,这种宁静比风雪更可怕。这意味着,哈赤最后的总攻,要开始了。
三万人。
这就是十万大军最后的余烬。
他们围成了一个圆阵,护在那个小小的土坡周围。没有粮草,战马早就被杀光充饥了,甚至连用来生火的马鞍都烧干净了。每个人的眉毛上都结着厚厚的冰凌,握着刀的手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和刀柄冻在了一起。
“陛下。”
欧阳震岳跪在雪地上,他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伤口处用火药烧焦止了血,此刻正渗出黑红色的脓水。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最后半块冻得像石头的马肉递到夏渊庭面前。
“吃一口吧……待会儿……还得有力气杀人。”
夏渊庭没有接。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模样?
那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袍,早已成了破布条,挂在满是血污的铠甲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震岳。”
夏渊庭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解下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天子剑,轻轻抚摸着剑身。
“朕……可能回不去了。”
欧阳震岳虎目含泪,刚要开口,却被夏渊庭抬手止住。
“听朕说。”
夏渊庭转过头,看着这个陪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晚饭吃什么。
“朕死之后,你只有一件事要做。”
“用这把剑,削去朕的脸。”
欧阳震岳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陛下!!”
“哈赤那老狗,最喜欢砍下敌人的脑袋做酒器。”夏渊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朕是大夏的天子,头可断,血可流,但这张脸……不能留给蛮夷去羞辱大夏的列祖列宗。”
“听懂了吗?”
“……诺!”欧阳震岳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冻土上,鲜血长流。
呜——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牛角号声,在这一刻撕裂了谷底的宁静。
四周的山坡上,无数黑色的骑兵如同蚁群般冒了出来。
哈赤并没有急着冲锋。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土坡,看着那个穷途末路的年轻皇帝,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夏渊庭!”
哈赤的声音在谷底回荡,“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肯跪下,磕三个响头,喊我一声‘父汗’,我就留你全尸!”
夏渊庭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那破碎的衣冠,将天子剑指向哈赤。
“朕是天子,你是贼。”
“哪有天向贼跪的道理?”
“众将士!”夏渊庭回过头,看着那三万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今日,咱们就用这身血肉,告诉这帮蛮子,大夏人的骨头……有多硬!”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大夏万年!!”
三万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嘶吼。
“找死。”
哈赤冷笑一声,手中的弯刀猛地挥下,“铁浮屠!给我踩平他们!”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女真最精锐的三万重甲骑兵,组成了钢铁洪流,顺着山坡倾泻而下。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夏渊庭甚至能看清对面骑兵面甲下狰狞的眼睛,闻到战马喷出的腥臭味。
他闭上了眼,举起了剑,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
然而。
就在那铁蹄即将踏上土坡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
不。
那不是凡间能有的声音。那像是雷公发怒,在女真大军的屁股后面狠狠劈了一斧子!
这声音大到盖过了万马奔腾,大到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在这一瞬间失聪。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泥土、积雪、以及人体和马匹的碎片,从白狼谷的后方冲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黑火药爆炸。
那是一种带着橘红色诡异光芒、威力大到令人发指的毁灭性爆破!
冲锋中的铁浮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战马受惊,纷纷扬蹄嘶鸣,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什么动静?!”
哈赤差点被战马掀翻,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他的后军防线,那个原本用来堵住谷口、防止大夏军队突围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几百名女真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