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红星派出所的大门口。
车门推开,
吴三闯手脚麻利地跳下车,回身把车门关得严严实实,隔着窗户玻璃,冲着里头的顾昂敬了个标准的礼。
虽然穿着一身破棉袄,但这一下敬礼,腰杆笔直,
顾昂摇下半扇车窗,冲着吴三闯喊道
“吴干事,今儿个辛苦你了,这一趟折腾得不轻,赶紧回去歇着,喝口热汤驱驱寒!”
吴三闯咧嘴一笑,
“顾顾问……这就见外了!能帮着你找着亲人,我这心里头也高兴,
这就当是咱们兄弟过小年的乐呵事儿了,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行!好兄弟,这份情我记下了,改天我也整一桌,咱们好好喝点!”
顾昂也没矫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嘞,顾顾问,路上慢点,这雪大,路滑!”
吴三闯挥了挥手,目送着吉普车再次启动,
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这才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哼着小曲儿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这件好事儿,他要抓紧向周队长、石所长汇报。
出了公社,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和黑黝黝的防风林,
开车的司机小王是个年轻小伙子,技术那是没得说,把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铁钳子,
但即便如此,随着车子驶过赵家屯,拐上了通往顾昂所指的土路,
吉普车也开始像喝醉了酒的大汉一样,在那儿画起了龙。
“嗡—嗡—!”
发动机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轮胎在雪里空转打滑,甩得雪泥四溅。
这地方平时也就走走牛车爬犁,吉普车这种大家伙进来,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这几天大雪封门,那雪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顾……顾同志,这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小王紧皱着眉头,额头上都冒了汗,一边频繁地换挡,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再往里走,我怕这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抛了锚,咱们都得冻这儿。”
顾昂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四周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雪地。
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老树杈子像鬼手一样,看着确实挺瘆人。
“行了,小王师傅,就停这儿吧。”
顾昂当机立断,拍了拍前座的靠背
“前头路更窄,而且有个大坡,车肯定上不去。
别把这宝贝车给刮了,那是公家财产,不好交代。”
“哎!好嘞!”
小王如蒙大赦,赶紧踩了一脚刹车。
张主任交代要送三人到家,他这半道将人撇下,回去不好交差,
但既然顾昂开口说了,他回去也有了说法,
车子停在了路中间。
顾昂推开车门,先跳了下去。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回过身,扶着林灶发和杨秀琴下了车。
老两口裹着招待所给找的军大衣,怀里抱着简单的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裳,
“小王师傅,谢了!大过节的让你跑这一趟,受累!”
顾昂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生产香烟,顺着车窗塞进了小王手里。
“哎呀顾同志,这可使不得!我是执行任务……”
小王赶紧推辞。
“拿着吧,这天寒地冻的,回去路上提提神!”
顾昂不容分说地塞给他,
“回去慢点开,注意安全!”
“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顾同志!”
小王也不再矫情,感激地收起烟,熟练地掉了个头,
“你们也慢点,我先回去了!”
两束车灯划破夜空,吉普车轰鸣着远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红点,最后彻底消失。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林子里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伯父,伯母,咱们得走两步了。”
顾昂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按亮开关。
一道雪白的光柱照亮了前方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小路,
“大概还有三四里地,不远。”
顾昂一手提着那个沉重的铺盖卷,一手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开路
“这路虽然难走点,但咱们慢点走,不着急。”
林灶发背着个包袱,紧紧跟在后面,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里越发心惊,
这哪是路啊?
这就是在深山老林里硬踩出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