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是阵列自毁,而且范围无法精确控制——可能波及整个虫巢,甚至更远。
如果执行这个协议,联盟就不需要强攻虫巢了。虫族会从内部崩溃。
但……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这种大规模的意识屠杀,即使是针对虫族,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而且泰坦的记录显示,虫后在学习、在进化,她甚至开始理解泰坦科技……
夜羽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
启动普通的隔离协议,瘫痪虫巢三到五小时,为联盟进攻创造窗口——这是原计划。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直接摧毁虫族指挥系统,可能一举终结战争——这是更大的诱惑,但也是更大的未知。
她必须做出选择。
而就在这时,控制台上的一个指示灯突然由蓝变红。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虫后意识正在尝试远程接入阵列。反制协议启动……反制失败。虫后已获得部分控制权限。”
屏幕上,那条连接虫后的粗线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数据流的方向逆转——不再是虫巢向阵列传输信息,而是阵列开始向虫巢深处传输某种……指令?
夜羽猛地看向观察窗外。
虫巢的组织开始剧烈蠕动。远处的孵化囊泡加速搏动,里面的虫族单位挣扎着想要提前破茧。更远处,她甚至看到了雷戈勇士和酸液喷射者正在集结,它们的行动不再混乱,而是有明确的方向——
向着这个控制室的方向。
虫后发现了她。而且虫后试图通过阵列反向控制她,或者至少,阻止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夜羽的手指落下,但不是选择隔离协议,也不是选择最终净化协议。
她选择了一个更激进、也更危险的选项:“紧急协议:阵列控制权争夺。”
这是泰坦设施面对外部意识入侵时的标准应对程序——与入侵者直接进行意识层面的对抗,争夺阵列的控制权。
夜羽不知道自己的人类意识能否与虫后的庞大意识抗衡。但她知道,如果让虫后完全控制这个阵列,那么虫族不仅能恢复信息网络,甚至可能获得泰坦科技的力量。
那将是真正的灾难。
“协议启动。请操作者进入意识连接舱。”
控制台旁的地板滑开,升起一个半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容器内壁有神经接驳接口。
夜羽没有犹豫。她脱去最后的外衣,踏入容器。液体冰冷,但迅速适应了她的体温。神经接驳接口自动贴上她的太阳穴和后颈。
瞬间,世界改变了。
她不再只是夜羽,一个人类盗贼,联盟侦察队长。
她变成了“意识隔离阵列”本身。
她能感知到整个虫巢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只虫族的活动,每一处信息素的流动。她能“看到”虫后位于巢穴最深处的那团庞大、复杂、充满饥饿与进化欲望的意识光团。她能“听到”虫族群体意识中永不停歇的嘶鸣与渴望。
而虫后,也感知到了她。
两个意识在泰坦设施的神经网络中相遇。
虫后的第一波冲击如同山崩海啸——那是纯粹的本能、食欲、扩张欲望的洪流。夜羽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碎。
但她坚守住了。人类意识的特性在此刻成为了优势:个体性、复杂性、矛盾性。虫后的意识虽然庞大,但相对单一;夜羽的意识虽小,但层层叠叠,充满了记忆、情感、理智与意志的交织。
她在意识层面施展了盗贼的技艺——不是潜行(在虫后面前无法隐藏),而是“误导”。
夜羽将自己的意识伪装成泰坦设施的自动防御程序,向虫后传递混乱的信息:阵列即将自毁,所有连接将被切断,虫族将失去进化指引……
虫后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显然,她理解“自毁”和“失去指引”的概念,而且对此有强烈的恐惧。
夜羽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执行真正的操作:启动隔离协议,范围设置为最大,持续时间——永久。
但就在协议即将生效的瞬间,虫后识破了伪装。
愤怒。纯粹的、冰冷的愤怒。
虫后的意识不再试图控制阵列,而是转为破坏。她开始命令所有能调动的虫族单位,不惜一切代价攻击阵列的外部结构,试图物理摧毁这个设施。
同时,她向夜羽的意识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攻击:她试图将夜羽的意识拉入虫族的群体意识网络,让她被亿万虫族的本能同化。
夜羽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虫族孵化时的黑暗与温暖,吞噬猎物时的满足,进化时的痛苦与愉悦……这些记忆如同淤泥,试图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集体意识之海。
她开始遗忘。
我是谁?
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