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站起身,走到代善身边,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王兄,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代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豪格,又看了一眼多尔衮那张写满杀气的脸,叹了口气。
他凑到多尔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他的罪,确实很大。但是……也不要这么匆忙地就斩了他……我看,不如,明天再议吧。”
“明天再议”。
这四个字,给了多尔衮一个台阶下。
多尔衮心里明白,今天想杀豪格,是不可能了。连最德高望重的礼亲王都这么说了,自己如果一意孤行,只会激起众怒,反而不美。
南征在即,稳定压倒一切。
想到这里,多尔衮重新走回御座前,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肃亲王罪大恶极,如何治罪,明日朝会,再行详议!来人,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两名护军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豪格,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出了大政殿。
“散朝!”
多尔衮站起身,拂袖而去。
济尔哈朗和代善也跟着走了出去。
直到三位亲王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底下的大臣们,才像是活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一个个都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疑问:“明天,睿亲王真的会放过肃亲王吗?”
回到睿王府,多尔衮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心中的杀意和怒火,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想起了昨晚,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商议此事的时候,自己两次提出要处死豪格,济尔哈朗都是沉吟不语,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今天在朝堂上,自己的心腹何洛会,在关键时刻也当了缩头乌龟。
最后,连一向不怎么管事的礼亲王代善,都开口求情。
他明白了,杀豪格,和杀杨善那几个人,完全是两码事。
这不仅仅是处置一个政敌,这关系到整个皇族的稳定,关系到小皇帝福临的未来。
可是,他多尔衮的性格,就是如此。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坚信,不杀掉豪格这个心腹大患,他领兵南征,就无法安心。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既然你们这些王公大臣都靠不住,那我就把这个皮球,踢给后宫。
他立刻叫来下人,传令道:“去请郑亲王,让他下午进宫一趟,将今日朝堂之事,以及肃亲王豪格的种种罪状,原原本本地,向两宫太后禀报。就说,此事关系重大,我等不敢擅自决断,请两宫太后降下旨意,如何发落!”
他就不信,那两个女人家,敢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对着干!
只要太后点了头,那他杀豪格,就是奉了懿旨,名正言顺!到时候,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多尔衮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皇宫,清宁宫。
早膳过后,就有宫女慌慌张张地来报,说从凤凰门到三官庙一带,沿途增添了许多巴牙喇兵,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永福宫太后,也就是布木布泰,未来的孝庄文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是一惊,一阵狂跳。
她虽然被尊为太后,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儿子福临,不过是多尔衮扶上位的傀儡。这个手握重兵的“叔父摄政王”,才是大清国真正的主宰。
他喜怒无常,权势滔天,实在是可怕。
她常常教导年幼的儿子福临用功读书,盼着他能快点长大,早日亲政。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心里总会涌起一阵无力感,暗自叹息:“儿呀,我们名义上是皇上和太后,实际上,不过是一对孤儿寡母啊!”
她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赶往清宁宫,去见中宫皇后,也就是皇太极的正宫皇后,哲哲。
哲哲是她的亲姑姑,也是豪格的养母,为人沉稳,宫中遇到大事,都是她拿主意。
清宁宫太后哲哲,显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她并没有像布木布泰那样慌张。她已经派了心腹太监,去大政殿那边打探消息了。
没过多久,小皇帝福临也从三官庙下学回来了。
只是他今天脸色异常难看,眼圈红红的,噙着泪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布木布泰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地问:“儿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福临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今天在三官庙院子里,听见大政殿那边,传来好吓人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我从来没听过那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