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却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
一封从关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探报,就摆在他的书案上。
“三月十九日,流贼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下落不明。”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多尔衮的脑子里炸开。
北京城,破了?
那个和他大清国斗了十几年的大明朝,就这么……亡了?
多尔衮感觉有点不真实。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重要了。
他既感到奇怪,李自成的军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下北京?更关心的是,李自成进了京城,接下来会做什么?崇祯又跑哪去了?
“来人!”多尔衮对着门外喊道。
“王爷!”一个亲兵立刻推门进来。
“传令兵部,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打探北京的消息!我要知道李自成的一举一动!还有,把范文程先生给本王请来,立刻,马上!”
“喳!”
亲兵领命而去。
多尔衮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探报上。
他知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大清入主中原,这是从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开始,几代人的梦想。父皇皇太极为了这个目标,呕心沥血,最终却功败垂成,甚至连自己都死在了德州城外,尸骨无存。
想到父皇的死,多尔衮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支如同鬼神一般的黑山军,还有那个叫陈阳的男人,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眼下看来,那支黑山军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销声匿迹了。反倒是李自成这个流贼,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这中原的天下,乱了。
乱了,才好。
乱了,他大清才有机会。
没过多久,范文程就匆匆赶到了睿王府。他显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凝重。
“王爷。”范文程行了个礼。
“先生来了,坐。”多尔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同洪承畴见面了吗?”
范文程摇了摇头:“臣刚得到消息就奉王爷之命赶来了,还没来得及去见他。不过臣猜想,洪承畴对南朝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时候,他的建议至关重要。”
多尔衮点了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洪承畴虽然是个降将,但脑子里的东西,却是大清眼下最需要的。
“崇祯这个皇帝,也真是糊涂。”多尔衮冷哼一声,“又要调吴三桂进京勤王,又舍不得那点坛坛罐罐,让他护送什么百姓入关,白白浪费了最好的作战时机。真是自取灭亡!”
正说着,又一个亲兵拿着一份新的探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爷!最新军情!”
多尔A衮一把抢了过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一寒。
“崇祯在煤山自缢了。”
他把探报递给范文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明朝,算是彻底亡了。没想到崇祯是这么个结局。”
范文程接过探报,看完之后,心里也是一动,轻声说道:“其实,他算不上是个昏君。”
多尔衮没有接话。是不是昏君,已经不重要了,一个死人而已。
他站起身,对范文程说道:“先生,你现在就去洪承畴那里一趟,听听他的看法。另外,告诉他,明日,也就是四月初一,我要在大政殿召开文武百官朝会,商议国事,此事关系重大,让他务必做好准备。”
“臣遵命。”
范文程领命而去。
他走后,多尔衮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望向南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进军中原,夺取天下!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但是,他知道,在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那就是肃亲王,豪格。
这个皇太极的长子,手握两黄旗的实力,军功赫赫,一直是他最大的政敌。当初皇太极暴毙,就是因为有豪格在,他才没能顺利坐上那个龙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扶了福临那个小屁孩上位,自己当个摄政王。
这些日子,他虽然大权在握,但豪格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口。他能感觉到,豪格和他手下的那帮人,从来就没服过自己,一直在暗地里跟自己较劲。
如今,马上就要出征南下,这是一场决定大清国运的豪赌,不容有失。
他绝不能容忍,在自己领兵在外的时候,后方还有一个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拉下马的政敌存在。
这个隐患,必须在出征之前,彻底拔除!
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
洪承畴是在四更天的时候,接到的第一封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