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追赃行动,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是为了筹集军饷,而是变成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有组织的抢劫狂欢。
更要命的,是私吞。
李自成当初定下的规矩是,所有抄家所得,都要上缴国库,统一分配。
可这规矩,在白花花的银子和亮闪闪的珠宝面前,屁用没有。
从刘宗敏这些最高级别的将领,到最底层的普通士兵,人人都把眼睛盯在了这笔泼天的财富上。
每次抄家,规矩都是一样的。
领兵的将领,会先进去转一圈。那些成色最好的黄金、最罕见的珠宝、最值钱的古玩字画,会被他先挑走,塞进自己的腰包。
然后,轮到他手下的各级军官。这些人再把剩下的东西瓜分一遍。
最后,那些笨重的、不好携带的白银,才会被装箱,送到比饷镇抚司入账。
至于那些普通的士兵,他们虽然分不到大头,但也能捞到不少好处。抄家的时候,顺手牵羊揣几件首饰,或者在搜查的时候,从夹墙、地窖里发现一点私藏,就都成了自己的。
甚至,很多士兵借着搜捕的名义,半夜三更闯入民宅。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追赃,纯粹就是为了抢劫。
看到值钱的东西就拿,看到有姿色的女人就动手动脚。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甚至拔刀相向。
北京城,彻底乱了。
白天,街上冷冷清清,店铺关门,行人绝迹。
一到晚上,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尖叫声、打砸声,此起彼伏。
大顺军刚刚进城时那点“仁义之师”的好名声,在短短十几天内,就被败坏得一干二净。
老百姓们从最初的欢迎和期待,变成了恐惧和憎恨。
在他们眼里,这帮大顺军,比以前的官兵还要坏,还要无法无天。以前的官兵好歹还有点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现在这帮人,根本就是一群没了王法的强盗。
牛金星和宋献策,看着眼前的乱象,心急如焚。
他们多次找到李自成,想要劝他约束军纪,停止这种疯狂的劫掠。
可李自成,已经被巨大的财富冲昏了头脑。
三月底的一天,比饷镇抚司的账房先生,给李自成送来了一份账册。
“启禀闯王,截至昨日,镇抚司账面上的追缴现银,已经……已经突破四千万两了!”账房先生的声音都在发抖。
四千万两!
李自成拿着账册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想当初,他在山沟里拉起队伍的时候,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几百两银子。为了几百石粮食,他都得带着弟兄们去拼命。
现在,短短十天,他就有了四千万两!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有了这笔钱,他还怕什么?他可以招募更多的兵马,打造更精良的武器,他可以把整个天下都买下来!
“好!太好了!”李自成激动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告诉刘宗敏,让他加把劲!这个月之内,孤要看到七千万两!”
牛金星在一旁听着,心里凉了半截。
他知道,闯王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忍不住开口道:“闯王,钱是有了,可……可这城里的军纪,是不是也该整顿一下了?如今士兵私吞成风,抢掠百姓,再这么下去,民心就彻底失了啊!”
李自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都是小事。”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搞钱。等钱搞够了,孤自然会整顿军纪。再说了,弟兄们跟着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九死一生,现在进了京城,享受享受,拿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他们不闹得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牛金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自成打断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下去吧。”
牛金星看着李自成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他走出大殿,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这座刚刚被他们攻占的京城,不像是一座皇都,更像是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坟墓。
而他们,正在亲手把自己埋进去。
李自成对麾下将士的私吞行为,毫无约束。
他自己,也沉浸在了入京之后,权力与财富带来的巨大满足感之中。
他住进了紫禁城,睡上了龙床,每天由宫女太监伺候着,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让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